曹操采纳了陈默那近乎孤注一掷的火攻之策。接下来的日子,鄄城乃至残存的范县、东阿,都陷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诡异氛围。曹操下令,进一步收缩防线,做出粮尽援绝、士气低迷、即将弃城而走的假象。他甚至故意放纵一些士兵“逃亡”,让这些“逃兵”将鄄城内部恐慌、怨声载道的消息带到吕布军中。
同时,计划的另一部分在绝密中进行。陈默亲自从校事和军中死士里遴选出一批胆大心细、忠诚可靠之人,由骁将典韦统一指挥,进行潜入、纵火、制造混乱的专项训练。所需的火油、引火之物,也被悄悄分散囤积在预定地点。
郭嘉则负责完善整个计划的细节,推演各种可能。“吕布性疑,然贪功。陈宫多智,然难以尽制吕布。我军示弱至此,彼必以为胜券在握,急于吞下整个兖州。此其隙也。”郭嘉蜡黄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,眼神却亮得惊人。
时机在焦急的等待中终于来临。校事传回确切情报:吕布因久攻鄄城不下,又见曹操“日暮途穷”,已渐生骄躁。在陈宫“稳扎稳打”与部下“趁势猛攻”的不同意见中,吕布最终倾向于后者,决定调动主力,试图一举攻克鄄城外围最后屏障,并分兵占据其他空虚无备的城邑,彻底困死曹操。
“吕布主力已动,濮阳城内守军不足半数,且多为新附之众,军心不稳!”陈默将最新情报呈报曹操。
曹操眼中厉色一闪,再无犹豫:“机不可失!典韦听令!”
“末将在!”典韦瓮声应道,如同一座铁塔。
“命你率死士百人,依计行事,趁夜潜入濮阳!待明日午时,见我军中狼烟为号,便四处放火,制造最大混乱!而后抢占东门,接应大军!”
“典韦领命!必不辱使命!”
“夏侯惇、曹仁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命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,偃旗息鼓,秘密运动至濮阳东、西两侧埋伏,待城中火起,敌军混乱,即刻攻城!”
“遵命!”
整个行动在夜幕掩护下悄然展开。典韦带着精心挑选的死士,如同暗夜中的鬼魅,凭借校事提供的隐秘路线和城内接应,成功混入了看似固若金汤的濮阳城。
翌日,天色阴沉。曹操亲率仅存的、也是最为核心的青州兵主力,在濮阳城外列阵,做出决一死战的姿态。这进一步迷惑了留守濮阳的吕布部将,他们认为曹操这是狗急跳墙,做最后一搏。
午时将至,战场上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。曹操深吸一口气,对身边手持火把的亲兵点了点头。
狼烟,冲天而起!
信号发出的瞬间,早已潜伏在城内的典韦死士们,如同被投入干柴堆的火星,骤然爆发!他们按照预定计划,冲向粮仓、马厩、府库、军营乃至普通民居,将携带的火油罐奋力掷出,火把随之引燃!
几乎是顷刻之间,濮阳城内多处火起!时值秋季,天干物燥,火借风势,迅速蔓延开来!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,烈焰吞噬着房屋,噼啪作响!
“走水了!”
“粮仓着火了!”
“敌人进城了!”
惊慌的呼喊声、哭喊声、奔跑声瞬间盖过了一切!留守的吕布军本就不是铁板一块,骤然遭遇如此大规模、有组织的纵火和骚乱,顿时陷入极大的混乱之中,指挥系统近乎瘫痪。许多新附的士兵本就无心为吕布卖命,见城中大乱,或趁火打劫,或四散奔逃,根本无法组织有效抵抗。
城外的曹操,看到濮阳城内升起的滚滚浓烟和隐约传来的混乱之声,知道典韦已经得手!他长剑前指,声嘶力竭地怒吼:“全军进攻!破城就在今日!”
憋屈了数月之久的曹军将士,眼见复仇机会来临,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!在夏侯惇、曹仁的率领下,如同潮水般向陷入混乱的濮阳城发起了猛攻!
城内,典韦与其死士在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后,按照计划,猛扑防守相对薄弱的东门。典韦双戟如同旋风,所向披靡,守门敌军被杀得人仰马翻,东门很快被打开!
“城门已开!杀进去!”夏侯惇见状,大吼一声,率军率先涌入城中!
接下来的战斗,变成了一场混乱至极的巷战和追歼战。吕布留守的将领试图组织反击,但在内外夹击、大火蔓延、军心溃散的形势下,任何努力都是徒劳。曹军将士怀着复仇的怒火,奋勇砍杀,吕布军节节败退,死伤惨重。
当吕布在城外收到濮阳起火、遭袭的急报,大惊失色,慌忙率主力回援时,为时已晚。他看到的,只是濮阳城头变换的大旗,以及城门处严阵以待的曹军弓箭手!
曹操站在濮阳东门的城楼上,望着城外仓促赶回、阵型不整的吕布大军,胸中数月来的郁垒和屈辱,为之一扫!虽然他此刻夺回的仅是一座残破的濮阳,但此战的意义,远不止于此!
“吕布!”曹操运足中气,向城外喊道,“汝巢穴已焚,还不速降!”
吕布气得暴跳如雷,但眼见濮阳已失,城内火势未熄,军心已乱,深知此时强行攻城绝无胜算,只得恨恨地勒住赤兔马,下令在城外远处扎营,再做打算。
硝烟尚未散尽的濮阳城内,曹操在众将簇拥下巡视。满目疮痍,焦土残垣,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味和血腥气。代价是巨大的,但胜利也是实实在在的。
“文默,奉孝,此战能胜,二位之功,当居首位!”曹操看着身旁脸色苍白却目光明亮的陈默和郭嘉,郑重说道。
陈默望着这片废墟,心中并无多少喜悦,只有一种沉重的释然。他知道,这把火不仅烧毁了吕布的据点,也烧掉了曹操最后的一丝犹豫和侥幸,更烧出了一个更加清晰、更加残酷的乱世生存法则。
濮阳之火,是绝望中的反击,是扭转兖州战局的转折点。经此一役,曹操终于站稳了脚跟,获得了与吕布相持并最终反攻的资本。而陈默的名字,也随着这场惊天火攻,正式进入了天下顶尖谋士的行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