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已定,祝澈不再多言,再次如同鬼魅般攀上井口,消失在藤蔓之后。枯井下,又只剩下邱莹莹和青果,在昏暗和死寂中等待。
这一次的等待,充满了新的焦虑和一丝渺茫的希望。邱莹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开始仔细推敲祝澈的计划。混入庆典,听起来异想天开,但仔细想来,这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能行得通的路。最危险的地方,有时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拓跋余刚刚上位,注意力必然集中在巩固权力、镇压反对派上,对后宫这些“细枝末节”的庆典,未必会事无巨细地关注。这就给了他们浑水摸鱼的空间。
但难点在于细节。如何搞到衣物?如何伪装身份?如何应对盘查?畅春园那么大,具体的逃亡路线是什么?这些,都需要祝澈带回更确切的信息。
时间在饥饿和等待中缓慢流逝。井口透下的光线由暗变亮,又由亮变暗,昭示着白天的过去。就在邱莹莹几乎要绝望时,井口传来了约定的信号——三声轻微的鸟鸣。
很快,祝澈的身影滑了下来。他带回来了一个用大树叶包裹的小包。打开一看,是几个干瘪发青的野枣,还有两只……已经处理好的、剥了皮的老鼠。虽然景象令人作呕,但此刻在邱莹莹和青果眼中,这不啻于救命粮。
祝澈还带回来一个水囊,里面装满了清澈的泉水,是从更远处一处安全的泉眼取的。
“吃吧,慢点吃。”祝澈言简意赅,自己则走到一边,盘膝调息,显然白天的探路消耗了他大量精力。
邱莹莹和青果也顾不得许多,将野枣分食,那酸涩的滋味此刻也如同珍馐。至于老鼠肉……邱莹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吞咽下去,那粗糙腥臊的口感让她几欲呕吐,但为了活下去,她必须吃。青果更是边吃边掉眼泪,但最终还是吃了下去。
食物下肚,虽然量少,但总算恢复了一些力气。青果的精神也好了些。
“情况如何?”邱莹莹迫不及待地问。
祝澈睁开眼,眼中带着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冷静:“守卫比预想的更严。永巷通往西苑的各处要道,都增设了岗哨。畅春园已经在布置,进出查验很严。不过……”他话锋一转,“我发现了两个可能的机会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第一,畅春园的宴饮,需要大量鲜花装饰。每日清晨,会有花房的宫人从西苑的花圃采摘鲜花,用推车运往畅春园。这条路线相对固定,守卫对花房的人盘查会稍松一些。”
“第二,宴饮所需的酒水、食材,由光禄寺负责调配。每日午后,会有车队从光禄寺仓库出发,经西华门外的夹道,进入西苑。车队庞大,人员混杂,是混出去的好机会,但风险也最大,因为光禄寺的人彼此相熟,容易被识破。”
花房宫人,或者光禄寺杂役?邱莹莹飞快地思考着。伪装成花房的人,相对简单,但只能进入西苑,如何从西苑再出宫?伪装成光禄寺的人,可以直接接近西华门,但难度极高。
“你的意思呢?”邱莹莹将问题抛回给祝澈,她需要更专业的判断。
“花房。”祝澈果断道,“更稳妥。我们先设法混入花房队伍,进入西苑。畅春园面积广阔,林木葱郁,便于藏身。我们可以在园内寻找机会,比如……混入宴会结束后运送垃圾或杂物的车辆,或者寻找其他废弃的出口。一步到位直接出宫,太难了。”
邱莹莹点了点头,认同这个更谨慎的方案。饭要一口一口吃,路要一步一步走。
“那么,我们需要的,就是花房宫人的衣物,以及对他们的作息、口令了如指掌。”邱莹莹总结道。
“没错。”祝澈眼中闪过一丝寒光,“所以,明天,我需要‘请’一位花房的宫人,来帮我们这个小忙。”
他的语气平静,却让邱莹莹不寒而栗。她明白“请”是什么意思。为了活下去,他们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了。道德和底线,在生存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枯井之下,一场针对无辜宫人的阴谋,在黑暗中悄然酝酿。逃亡的齿轮,开始缓缓转动,带着血腥和罪恶的气息。
(第九章上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