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暗流初涌（上）
冰冷、粘稠、恶臭。
这是邱莹莹对这条皇家排水暗道唯一的感知。污水浸透了单薄的宫装，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钢针，扎进她的四肢百骸。黑暗中弥漫着腐烂淤泥和不明秽物的混合气味，几乎令人窒息。她只能凭借本能，在狭窄逼仄、滑腻不堪的圆形管道中，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。
身后，隔着厚厚的土层和砖石，隐约传来的兵刃撞击声、呵斥声、犬吠声，如同地狱传来的回响，鞭策着她不敢有片刻停歇。每一次声响的减弱或增强，都让她的心揪紧一分。祝澈……他怎么样了？那个沉默寡言、身手不凡、一次次救她于危难的男人，他能否从那些如狼似虎的禁军手中逃脱？
眼泪混合着污水泥水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但她不能哭出声，甚至不能放缓速度。祝澈用自己为她们争取了这渺茫的生机，她绝不能浪费！
“才人……才人……等等我……”前方传来青果带着哭腔的、气若游丝的呼唤。小宫女显然已经耗尽了体力，爬行的速度越来越慢。
“青果，坚持住！不能停！往前爬！”邱莹莹嘶哑地鼓励着，同时努力加快速度，拉近与青果的距离。在这绝对的黑暗和绝望中，彼此是对方唯一的依靠。
管道并非笔直，时有弯折和岔路。邱莹莹只能凭着感觉，选择那些略有空气流动、或者坡度向下的方向。她不知道这条暗道究竟通向哪里，是太液池？是某条城内的河道？还是直接冲出城墙？她只知道，必须远离那座吃人的皇宫，越远越好。
爬行了不知多久，也许是一刻钟，也许是一个时辰，在极度的疲惫、寒冷和恐惧中，时间失去了意义。邱莹莹的手臂和膝盖早已磨破，火辣辣地疼，冰冷的污水浸泡着伤口，更是钻心的痛楚。意识开始模糊，体力接近极限。
就在她几乎要放弃，想就此瘫倒在污水中沉睡过去时，前方突然传来青果一声压抑的惊呼，随即是“噗通”一声落水声！
“青果！”邱莹莹心中一紧，拼命向前爬了几步，手掌突然按空，半个身子瞬间探出了管道出口！一股更冰冷的流水裹住了她，同时，微弱的光线刺破了黑暗！
出口！是出口！
她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条宽阔河道的堤岸下方，排水管道的出口就在水线附近。青果正是猝不及防，从管道滑出，掉进了齐腰深的河水里。
邱莹莹也顺势滑出管道，冰冷的河水让她打了个激灵，却也瞬间驱散了不少疲惫。她急忙拉起在水中扑腾的青果，两人互相搀扶着，踉跄地爬上岸边潮湿的泥地。
天光晦暗，已是黄昏将尽、夜幕初临之时。天空中飘着冰冷的雨丝，更添几分凄寒。邱莹莹环顾四周，这里似乎是城内的某条河道，两岸是高大的石砌河堤，远处有石桥横跨，桥上和岸边隐约可见灯火，以及巡逻兵丁的身影。但她们所处的这一段堤岸，恰好位于一座桥洞的阴影下，杂草丛生，暂时无人注意。
她们逃出来了！真的从那个守卫森严的皇宫里逃出来了！
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持续了一瞬，就被更现实的冰冷所取代。她们浑身湿透，沾满污泥，在初冬的寒风中瑟瑟发抖，如同两只无家可归的落汤鸡。饥饿、寒冷、伤痛、以及对祝澈安危的担忧，瞬间淹没了她们。
“才人……我们……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青果抱着双臂，牙齿打颤，茫然无措地看着邱莹莹。
邱莹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逃出皇宫只是第一步，接下来的生存才是更大的挑战。她们身无分文，容貌狼狈，一旦被巡夜的兵丁发现，盘问起来，立刻就会暴露。必须立刻找到藏身之处，弄到御寒的衣物和药品。
她快速观察着环境。河道的一侧是高大的城墙（她们是从城墙下的水道钻出的），另一侧则是鳞次栉比的民居和街巷。她们需要潜入城市之中。
“先离开河边，太显眼了。”邱莹莹低声道，拉着青果，借着渐浓的夜色和桥洞的阴影，小心翼翼地沿着河堤斜坡，向上方的街道摸去。
幸运的是，天气寒冷又下着雨，街上的行人稀少。她们专挑最阴暗、最狭窄的巷道穿行，躲避着偶尔走过的更夫和巡逻的武侯。京城太大了，她们如同两滴水汇入大海，暂时脱离了皇宫那张无形的大网。
但问题接踵而至。她们需要食物、衣物和药品，却没有钱。邱莹莹身上唯一值钱的，是几件简单的首饰（耳坠、一支素银簪子），但在这深夜，当铺早已关门，而且她们这副模样去当铺，无异于自投罗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