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莹莹心脏骤停,顾不上木筏,连滚爬爬地冲到祝澈身边,搀起他,两人迅速躲进巨石和芦苇荡交界处的阴影里,屏息凝神。
不多时,上游河道转弯处,出现了两个黑点,迅速变大——是两艘轻便的梭子形小舟!每艘船上站着三四个身穿粗布短褐、手持竹篙的汉子,正顺流而下,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两岸。看其装扮和操舟的熟练程度,不似普通渔夫,倒像是……水上巡哨或者某种私兵!
“是栖霞村的人?”邱莹莹用气音问道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对方有船,速度极快,若真是追兵,他们藏身的这片滩涂一览无余,根本无处可逃!
祝澈微微摇头,目光紧紧锁定那两艘小舟。“不像……操舟手法,是常年行船讨生活的。衣着……也非栖霞样式。但……来者不善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重伤后的虚弱,却依旧冷静地分析,“可能……是附近水寨或帮派的人,巡河索财,或……搜寻什么。”
搜寻?邱莹莹心中一凛。难道栖霞村的事情这么快就传出来了?还是朝廷的追捕令已经到了这边?
小舟越来越近,甚至能看清船上汉子腰间佩着的短刀和脸上凶悍的神色。他们果然在仔细搜索河岸,尤其关注那些可能藏人的礁石和芦苇丛。
“头儿,这边滩上好像有动静!”一个眼尖的汉子指着邱莹莹他们刚刚忙碌的河滩喊道,那里散落的木头和藤蔓尚未清理干净。
“靠过去看看!”为首一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下令。
两艘小舟立刻调转方向,向着滩涂驶来!
完了!被发现了!邱莹莹浑身冰凉,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骨刀。祝澈也绷紧了身体,虽然虚弱,但那双眸子里的寒光,已如出鞘的利刃。
就在小舟即将靠岸的千钧一发之际,异变突生!
“哗啦!”下游方向,距离他们藏身处数十丈外的芦苇荡深处,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扑腾声和水响,仿佛有什么大型水鸟或动物受惊窜出!
“在那边!”疤脸汉子注意力立刻被吸引,毫不犹豫地一挥手,“追!”
两艘小舟迅速转向,如离弦之箭般向下游那片芦苇荡冲去,竹篙点水,速度极快,很快便绕过河湾,消失在视线之外。
危机暂时解除,但邱莹莹和祝澈都清楚,这只是侥幸。那帮人搜索未果,很可能还会折返,或者通知同伙扩大搜索范围。此地绝不能久留!
“快!把筏子推下水!”祝澈低声道,挣扎着要起身帮忙。
这一次,邱莹莹没有阻拦。两人用尽最后的气力,将那简陋得可怜的“木筏”拖到水边。河水冰冷刺骨,瞬间淹没了小腿。他们将木筏半推入水,邱莹莹先爬上去,木筏剧烈摇晃,几乎散架,她死死抓住捆绑的藤蔓才稳住。然后她伸出手,祝澈咬牙抓住,借力也翻了上来。木筏猛地向下一沉,吃水极深,好在没有立刻解体。
没有桨,只能随波逐流。邱莹莹抓起事先准备好的一根稍直的木棍,勉强当做船篙,在岸边的卵石上用力一撑。
木筏摇晃着,艰难地离开了河岸,卷入湍急的河心主流,立刻被水流裹挟着,向下游飞速漂去!
冰冷的河水拍打着木筏,溅湿了他们的衣衫。木筏在浪涛中颠簸起伏,发出令人牙酸的“嘎吱”声,仿佛随时会解体。邱莹莹紧紧抓着藤蔓,趴在木筏上,一动不敢动。祝澈半靠在她身边,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,显然刚才的剧烈动作又牵动了伤口。
回头望去,那片曾短暂庇护他们的砾石滩和芦苇荡迅速缩小,最终消失在河道拐弯处。而那两艘梭子舟,并未折返。
他们暂时逃脱了。
但前路呢?这岌岌可危的木筏,能支撑多久?下游等待他们的,是渔村渡口,还是另一重险阻?怀中的令牌依旧冰冷沉重,如同一个无声的警示,提醒着他们身上所背负的秘密与危险。
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,将奔流的河水染成一片血色。简陋的木筏载着两个伤痕累累的亡命者,在苍茫的天地间,在未知的命途上,顺流而下,漂向不可知的明天。
(第二十一章中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