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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章风雪故人音(上)

拓跋晃离开“兰林苑”的次日,一场酝酿多时的大雪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。起初只是零星的雪沫,到午后已是鹅毛般密密匝匝,不出两个时辰,便将整个宫苑覆盖成一片皑皑的素白。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,一种声音——无边无际的白,和雪落时那种近乎神圣的寂静。

邱莹莹披着一件银狐毛滚边的月白锦缎斗篷,独自站在东偏殿外的廊檐下。宫女们被她遣退到远处,她需要这份独处的、与风雪相对的片刻。斗篷的兜帽微微掀起,几片雪花调皮地钻进来,落在她乌黑的发鬓上,旋即化作一点微凉的水迹。她伸出手,一片完整的、精致的六出冰花恰好落在她苍白的掌心,停留了短暂的一瞬,便在她微弱的体温下迅速消融,只剩一点湿痕。

就像她此刻的存在。看似完整,看似被安置在这华美的宫苑中,实则脆弱不堪,一点点外界的“温度”——无论是来自拓跋晃的“恩宠”还是威压,抑或是她自己内心那点不肯完全熄灭的微光——都足以让她彻底“融化”,失去原有的形状。

自那夜拓跋晃突然驾临,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重新划定了她的疆界后,邱莹莹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仿佛真的死去了。不是身体的死亡,而是某种精神上的、名为“希望”或“自我”的东西,被强行剥离、封存。她变得异常“安分”。不再试图触碰任何可能引起他猜忌的事物,不再流露出多余的情绪,甚至很少主动说话。她像一个最完美的提线木偶,精准地执行着储君侧室应有的所有规范:晨昏定省(尽管拓跋晃不在,她仍对着他离去的方向行礼)、按时用膳服药、在允许的范围内看书习字(内容仅限于最安全的经史或诗词)、偶尔抚琴(只弹那些平和雅正的曲子)。

拓跋晃似乎很满意她这种状态。他并未再频繁亲至“兰林苑”,但赏赐和“关怀”却更加细致入微。前日送来几匣子新制的梅花香饼,说是用西苑初绽的绿萼梅所制,清冽悠远,最宜冬日焚用。昨日又有一队匠人过来,说是奉太子令,要在她寝殿窗外不远处的空地上,搭一座小巧的暖阁,四面镶以明瓦(一种透明度极高的琉璃),内置暖炉地龙,待开春后,便可供她在其中赏景、读书,不受风寒侵扰。

“殿下说,才人畏寒,又喜静,此处僻静,景致也好,建个暖阁最是相宜。”为首的太监谄笑着解释。

邱莹莹只是安静地听着,然后微微颔首:“有劳公公,替我谢过殿下恩典。”语气平静无波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她能感觉到周遭宫人看她的目光,敬畏中掺杂着更多的探究与小心翼翼。太子对她的“特殊”眷顾,已是宫中半公开的秘密。这种“特殊”,既是无形的护身符,也是将她高高架起的炭火。她知道,自己已彻底成为东宫乃至整个后宫目光的焦点之一,再没有退路,也再无“普通”可言。

风雪似乎更大了些,天色也愈发晦暗。邱莹莹拢了拢斗篷,正准备转身回屋,目光却无意中瞥见远处苑门方向,似乎有几盏灯笼在风雪中晃动,隐约还有人影绰绰,正朝这边走来。不像是日常巡视的太监或送东西的宫人,那灯笼的制式和行进的速度,都有些不同寻常。

她心中微微一紧,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升起。是拓跋晃又来了?不,他昨日才遣人送了东西,若今日要来,通常会有更明确的预告。难道是……皇后或宫中其他高位妃嫔遣人?这个念头让她手心有些发凉。

就在她犹疑不定时,那队人影已穿过月洞门,踏着积雪,径直朝着东偏殿而来。灯笼的光晕在纷飞的大雪中晕开一团团昏黄,照亮了为首之人的身影——并非拓跋晃,也并非她想象中的任何一位后宫高位内侍。

那是一个身着青灰色宫装、外罩墨绿斗篷的女子,身形窈窕,步履从容。风雪模糊了她的面容,但那种沉稳端庄的气度,却透过风雪清晰地传递过来。她身后跟着两名同样装扮的宫女,手中各提着一盏宫灯。

邱莹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这个身影……有些熟悉。待那女子又走近些,灯笼的光终于映亮了她的脸——那是一张秀丽而略显清冷的面容,眉眼细长,肤色白皙,约莫二十七八岁的年纪,通身上下并无过多饰物,只鬓边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簪,却自有一股书卷清气与久居宫闱蕴养出的沉静风仪。

邱莹莹想起来了。她是……太子妃身边那位极为倚重、甚至有些超然地位的女官,姓沈,宫中皆尊称一声“沈司籍”或“沈姑姑”。据说她出身江南书香门第,因家道中落才入宫为婢,凭着一手好字和渊博学识被选入东宫典记房,后来被太子妃看中,调到身边协理文墨,掌管东宫内一部分文书典籍,地位颇高,连一些低位嫔妃见了她,也要客气几分。

她怎么会来“兰林苑”?还是在这种天气,这个时辰?

邱莹莹心中疑虑更甚,但面上已迅速调整好表情,微微垂下眼睫,做出恭谨待客的姿态。无论来者何意,礼数不可失。

沈司籍已走到廊檐下,在台阶前站定,拂了拂肩上的落雪,动作优雅。她抬眼看向邱莹莹,目光沉静如水,既无过分审视,也无刻意讨好,只是平和地微微一礼:“奴婢沈氏,奉太子妃殿下之命,特来拜见邱才人。”

果然是太子妃的人!邱莹莹心头一跳,面上却愈发恭敬,侧身避开半礼,轻声道:“沈姑姑快请进,风雪寒重,有劳您走这一趟。”说着,亲自上前半步,做出相请的手势。

沈司籍也未多客套,点了点头,将沾了雪的斗篷解下递给身后宫女,只穿着那身素雅的青灰宫装,随邱莹莹步入殿内。

殿内暖意融融,与外界的冰天雪地恍如两个世界。邱莹莹请沈司籍在上首客位坐下,自己在下首相陪,又示意宫女奉上热茶。

“不知太子妃殿下有何吩咐?劳动沈姑姑亲自前来。”邱莹莹主动开口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疑惑。

沈司籍接过宫女递上的热茶,并未立即饮用,只是捧在手中暖着。她打量了一下殿内陈设,目光在书案上摊开的几卷书、琴案上那张七弦琴,以及窗边那盆叶色苍翠的寒兰上略微停留,眼中似有极淡的欣赏之色掠过。

“才人不必多虑。”沈司籍的声音如其人一般,清泠而平和,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,“太子妃殿下近日忙于年节宫务,又挂心殿下(指拓跋晃)在外奔波辛劳,一直不得空闲。今日雪大,殿下在皇后宫中议事,太子妃偶得闲暇,想起才人初入宫闱,又逢严冬,恐有不适,故特命奴婢前来探望,看看才人这里可缺什么短什么,或是有什么需要添置打点的。”

这番话合情合理,滴水不漏,完全是一宫主位对低位妃嫔应有的关怀姿态。可邱莹莹心中那根弦却并未放松。太子妃若只是例行关怀,派个普通管事太监或女官前来即可,何须劳动这位心腹司籍?且偏偏选在拓跋晃离宫、风雪交加之时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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