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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三章螳螂捕蝉(上)

晨光,穿过茂密树冠的缝隙,在铺满落叶与苔藓的林间地面上,投下斑驳摇曳的光斑。空气湿冷,带着一夜沉淀下来的草木清气与淡淡的腐殖质味道。阿磐在前,如同最警觉的头狼,脚步放得极轻,身形在林间阴影中快速穿行,锐利的目光时刻扫视着前方与两侧的动静,耳朵捕捉着风送来的每一丝异常声响。他手中紧握着短刀,背上挎着猎弓,浑身肌肉紧绷,如同一张拉满的弓。

邱莹莹紧随其后,努力跟上阿磐的节奏。岩阿婆的旧衣粗糙,摩擦着皮肤,但她已无暇顾及。心脏在胸腔里急促地跳动,一半是因为赶路的体力消耗,一半是因为对前路未知危险的紧张,更有对老九伤势的揪心。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湿滑崎岖的路面,和怀中那本紧贴胸膛、仿佛散发着微弱热量的羊皮册子上。册子里的批注,是唯一的指引,也是支撑她走下去的信念。

按照岩阿婆的指引和羊皮册子批注中“东岸葬鹰谷阴雷潭畔”的线索,他们需要先设法渡过澜沧江,抵达东岸,然后潜入黑水峒的势力范围,找到那个听起来就令人不寒而栗的“葬鹰谷”,并在谷中寻觅“阴雷潭”和那株“木纹有金丝隐现,叩之清越如磬”的古焦木。

渡江是第一个难关。鬼跳涧一带是绝路,上游下游都有梁文定和黑水峒的封锁。他们只能沿着西岸,向下游更远处寻找可能的渡口,或者……寻找隐蔽处泅渡。阿磐选择了一条更加冒险,但也可能更快捷的路径——沿着江畔一处极为陡峭、人迹罕至的峡谷边缘行进,那里林木更加茂密,乱石嶙峋,但可以避开大部分常规的巡逻路线,也能居高临下观察江面,寻找机会。

山林寂静,只有鸟鸣和他们的脚步声、喘息声。然而,这种寂静,在经历了昨夜的生死搏杀后,反而显得更加诡异而不安。邱莹莹总觉得,那些浓密的树影后,嶙峋的怪石中,似乎有无形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们。

“等等。”走在前面的阿磐,忽然停下脚步,迅速抬起手臂,示意邱莹莹蹲下隐蔽。

邱莹莹心头一紧,立刻伏低身体,藏到一丛茂密的凤尾蕨后,屏住呼吸。阿磐则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一块巨大的岩石,伏在石后,目光如电,望向峡谷下方、澜沧江的方向。

过了片刻,阿磐轻轻滑下岩石,脸色凝重地回到邱莹莹身边,压低声音道:“下面江边,有动静。不是寻常渔民,也不是黑水峒的人。看装束和旗号……像是北边来的军队,而且……是精锐。”

北边来的军队?!邱莹莹的心猛地一沉。梁文定的镇南军?他们不是应该主要在西岸布防,或者已经退回镇南关了吗?怎么会出现在这东岸的偏僻江畔?而且听阿磐的口气,似乎还不是普通的镇南军?

“能看清多少人?在做什么?”她急切地问。

“人数不多,大概二三十骑,但装备精良,甲胄鲜明,打着一面黑色镶金边的认旗,上面的图腾……我没见过,不像是镇南军的制式。”阿磐眉头紧锁,眼中带着疑惑与深深的警惕,“他们停在江边一处浅滩,似乎在……等待什么。有人下马在查看水流和地形,还有人对着对岸(西岸)指指点点,像是在商议。看他们的举止气度,绝非寻常边军,倒像是……京中来的贵人亲卫。”

京中来的贵人亲卫?!这个判断,让邱莹莹浑身的血液几乎要凝固!京中?谁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候,派亲卫精锐来到这远离京城的南疆前线,而且出现在这澜沧江东岸、黑水峒势力范围的边缘?难道……是冲着她来的?还是冲着拓跋宏?亦或是……与南门寅、梁文定之间的博弈有关?

“能绕过去吗?”邱莹莹强迫自己冷静,问道。当务之急是渡过江去,寻找“雷击木心”,不能节外生枝。

阿磐摇头:“那片浅滩是这附近最适合偷渡或小规模渡江的地点之一,水流相对平缓,对岸地势也利于登陆隐蔽。他们堵在那里,我们很难悄无声息地过去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一闪,“我总觉得,这些人出现在这里,时机太过巧合。昨夜上游才出事,今日一早,就有身份不明的京中精锐出现在下游可能的渡江点……恐怕,来者不善。”

他的怀疑不无道理。邱莹莹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前有神秘军队堵路,后有老九的伤势迫在眉睫,难道真是天要绝人之路?

就在两人进退维谷,躲在岩石后低声商议对策时,峡谷下方,忽然传来了清晰的、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、有节奏的号角声!不是军中常用的那种苍凉浑厚的牛角号,而是更加清越、穿透力更强的、类似某种骨质或玉质乐器发出的声响!
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呜——”

号角声在山谷间回荡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、宣告某种存在或意图的意味。

紧接着,对岸(西岸)的密林中,也响起了回应!是另一种更加粗犷、带着蛮荒气息的、用兽角制成的号角声!随即,对岸的林木一阵晃动,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数十道身影,看衣着打扮,正是黑水峒的战士!他们似乎早已等候多时,与江对岸那支神秘军队,形成了某种……对峙?或者……接应?

“他们是一伙的!”阿磐低声惊呼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“那支北边来的军队,在和黑水峒的人接头!”

果然!京中势力与黑水峒勾结!这印证了南门寅和拓跋宏的猜测!那么,这支神秘军队出现在此的目的,就更加耐人寻味了。是来接应黑水峒昨夜行动的“成果”?还是……有别的图谋?

只见江对岸,那支神秘军队中,一名身穿银色轻甲、未戴头盔、身形挺拔的年轻将领(似乎是指挥官),策马向前几步,来到水边。他抬手,对着对岸黑水峒的领头者,做了一个手势。

对岸黑水峒的队伍中,也走出一人,身材魁梧,脸上绘着狰狞的靛蓝色图腾,正是黑水峒的一位头目。他也回了一个手势。

双方似乎确认了身份。然后,那黑水峒头目向后一挥手。几名黑水峒战士,从林中抬出了一个用黑布包裹的、长条形的物体,看形状,像是一个人!

他们将那“物体”抬到水边,放在一条早已准备好的、窄长的独木舟上。一名黑水峒战士跳上独木舟,用长篙一点,独木舟便轻盈地滑向江心,朝着东岸那支神秘军队所在的浅滩驶去。

绑架?交易?那黑布里包裹的,是谁?是昨夜被俘的澜沧部战士?还是……其他什么人?

邱莹莹和阿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,紧紧盯着那艘独木舟。独木舟很快靠岸。东岸那名银甲年轻将领示意手下上前,接过独木舟上的“货物”。两名士兵上前,解开黑布——

黑布滑落,露出里面一个被绳索捆得结结实实、嘴里塞着破布、昏迷不醒的人。那人穿着破烂的、似乎经历过剧烈挣扎的澜沧部战士服饰,脸上有血污和淤青,但大致能看清面容。

“是……是老七!”阿磐猛地瞪大眼睛,几乎要失声叫出来,被邱莹莹死死捂住嘴。老七,是昨夜跟随阿古从崖顶撤离的澜沧部战士之一!他竟然被黑水峒俘虏了!还被当作了“货物”,交易给了这支神秘的京中军队!

他们抓老七干什么?是为了逼问澜沧部和南门寅的情报?还是……与昨夜鬼跳涧的事件有关?老七是否知道拓跋宏的身份,知道她邱莹莹的存在?

一股寒意,从邱莹莹的脚底直窜头顶。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低估了昨夜事件的严重性,也低估了暗中窥视南疆、觊觎“司命”秘密的势力的能量与决心。这支神秘的京中军队,与黑水峒勾结,目标绝不仅仅是澜沧部,很可能也指向了拓跋宏,指向了她这个身负“司命纹”的“钥匙”!

交易完成。黑水峒的独木舟返回对岸。东岸的银甲年轻将领似乎对“货物”还算满意,挥了挥手。他身后一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,捧着一个不大的、沉甸甸的锦盒,走到水边,交给了前来接应的黑水峒战士。显然,这是一场以人为“货”的交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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