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胜美紧攥着那张名片,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浮木,整整一夜,她都在思考着顾晨的话。
然而,现实的丑陋,从不给人喘息的机会。
第二天下午,一辆从老家开来的破旧面包车,横冲直撞地停在了欢乐颂小区的门口,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午后的宁静。
车门拉开,樊胜美的父亲、母亲,以及她的哥哥樊胜英,带着老婆孩子,一行五人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气势汹汹地冲了下来。
他们显然是从哪里听说了樊胜美交了有钱朋友的消息,连夜从老家杀了过来。
“樊胜美!你个没良心的东西!给我滚出来!”
樊胜美的母亲,那个嗓门洪亮、蛮不讲理的妇人,一进小区就扯着嗓子开始嚎叫,生怕别人听不见。
“你在申海住这么好的房子,交那么有钱的朋友,就看着你亲哥连个婚房都买不起?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?”
樊胜英更是直接,带着他老婆就往22楼冲,一边冲一边嚷嚷:“我妹有钱了!她朋友是开大公司的!今天不给一百万,不给我买套婚房,谁也别想好过!”
他们的吵闹声,谩骂声,孩子的哭闹声,瞬间打破了高档小区的宁静。
不少住户都从窗户探出头来,对着楼下这群撒泼打滚的人指指点点,脸上满是鄙夷和看好戏的神情。
保安闻讯赶来,试图阻止他们,却被樊母一屁股坐在地上,拍着大腿哭天抢地,控诉保安打人,控诉女儿不孝。
一场活脱脱的市井闹剧,就在欢乐颂这片象征着体面和精英生活的地方,滑稽地上演着。
2201室。
樊胜美躲在自己的房间里,用被子紧紧蒙住头,浑身都在发抖。
楼下传来的每一句叫骂,都像一根根钢针,狠狠地扎在她的心上。
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,被扔在广场中央,任由所有人围观和嘲笑。
羞耻、愤怒、无助、绝望……
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几乎要将她撕裂。
她想冲出去,让他们闭嘴。可她知道,没用的。她越是解释,他们只会闹得越凶。
她想躲起来,假装自己不在。可她又能躲到哪里去?
就在她几近崩溃的时候,隔壁2202室的阳台上,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顾晨悠闲地靠在躺椅上,手中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罗曼尼康帝。
他的身边,安迪和曲筱绡一左一右地站着,同样人手一杯红酒。
三人的目光,都投向了楼下那场愈演愈烈的闹剧,神情淡漠,仿佛在欣赏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剧。
“啧啧啧,真是开了眼了。”曲筱绡晃着酒杯,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讥笑,“这家人,简直就是极品中的战斗机啊。樊大姐摊上这么一家子,也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。”
安迪秀眉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不忍,但更多的是理智的分析:“这是典型的无底线索取型人格。任何的退让和给予,都只会被他们视为理所应当,从而变本加厉。”
她看向顾晨,有些明白了昨晚他那番“诛心之语”的用意。
顾晨没有说话,只是轻轻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,深邃的目光落在楼下那个被家人逼得走投无路的女人身上,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他就是要让樊胜美看清楚,她所“守护”的亲情,是何等的丑陋和廉价。
他就是要让她体会到,什么叫作真正的众叛亲离,什么叫作真正的无路可退。
不把她逼到绝境,她就永远学不会拿起武器。
不让她痛彻心扉,她就永远下不了决心,斩断那些附着在她身上的腐肉和锁链。
现在,好戏,才刚刚开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