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顾晨说出“我知道你这次来,是带着任务来的”这句话时,侯亮平反倒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
那种被无形气场压制,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看穿的窒息感,终于消散了些许。
摊牌,总比无休止的猜忌和试探要好。
他索性也不再伪装,挺直了腰杆,恢复了几分反贪局长的锐气,沉声说道:“既然顾先生快人快语,那我也就不绕圈子了。”
“我背后的人……或者说,是组织上,对顾先生目前的一些情况,非常关切。”
说到这里,他顿了顿,组织了一下语言,力求用词精准。
“主要有两点。第一,是关于晨曦资本在海外的业务。据我们了解,晨曦资本在接收了原荣盛集团在金三角、非洲等地的部分资产后,并未将其剥离或关闭,反而加大了投入。这些地区的情况非常复杂,其中可能存在的‘灰色’业务,让我们有些担忧。”
“第二,是关于顾先生和军方的关系。前段时间申海发生的叶峰事件,影响不小。顾先生与叶家,似乎建立了一种……非同寻常的联系。这一点,也让我们非常关切。”
侯亮平终于亮明了部分来意。
这两点,也确实是明诚让他此行必须搞清楚的核心问题。
海外的灰色产业,代表着不受国家法律约束的武装力量和黑色收入。
与军方的特殊关系,代表着对国家暴力机器的渗透和影响。
这两者结合在一起,对于任何一个当权者而言,都是最敏感、最无法容忍的红线。
说完之后,侯亮平便紧紧地盯着顾晨,等待着他的“解释”。
他想看看,面对这样近乎于“指控”的“关切”,顾晨会如何辩解。
是矢口否认?还是避重就轻?
然而,顾晨的反应,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只见顾晨闻言,非但没有任何紧张或愠怒,反而笑了。
那是一种带着些许玩味,又有些许……无奈的笑容。
他端起茶杯,悠悠地抿了一口,然后才抬起眼皮,看向侯亮平,反问道:
“侯局长,我先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如果,我们国家在海外的某项重要投资,比如一个矿产或者一条输油管道,遭到了当地武装分子的威胁,甚至是西方势力支持的雇佣兵的袭击。而由于种种原因,我们的官方力量不方便直接介入。这个时候,该怎么办?”
侯亮平愣住了,他没想到顾晨会突然提出这样一个宏大的地缘政治问题。
他皱眉思索了片刻,迟疑道:“可以通过外交途径抗议,或者……请求联合国介入?”
“呵呵……”
顾晨发出一声轻笑,笑声中充满了不屑。
“外交抗议?侯局长,你觉得在那些只认枪杆子的混乱之地,一纸抗议书,能比得上一颗子弹吗?”
“请求联合国?等他们开完会,做出决议,我们的资产早就被抢光了,我们的人也早就被杀光了!”
顾晨的声音陡然转冷,一股无形的煞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,让整个茶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。
侯亮平心头一凛,竟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