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枪口,死死地抵在刀疤脸的额头。
那块坚硬的金属,传递着一种名为死亡的温度。
刀疤脸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,额角渗出的冷汗混着血污,在坑洼的脸颊上划出肮脏的沟壑。他引以为傲的凶悍,在这一刻,被彻底碾碎,蒸发得一干二净。
空气里,劣质酒精的刺鼻、尘土的腥气、还有若有若无的血腥味,混杂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。
死寂。
一种能听到心脏狂跳的死寂。
那些被精准射穿手腕,此刻正被李逍遥的人死死踩在地上的杀手,连痛苦的呻吟都卡在了喉咙里,不敢发出一丝声响。
李逍遥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。
没有愤怒,没有快意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他不是在发问。
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他,掌握着这里所有人的生死。
这一切,都在张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,被无限地放大。
他瘫在地上,身体早就失去了支配权。脚边,是那个摔得粉碎的搪瓷杯,一如他此刻崩塌的世界。
刚才那短短几十秒,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,每一帧都带着电击般的恐惧。
杀手们从黑暗中现身,刀疤脸那口黄牙,袖口里藏着的冰冷凶器。
死亡的气息,曾那么近地贴在他的脖子上。
然后。
墙壁爆裂的巨响,黑色悍马如同破笼而出的巨兽,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碾压进来。
紧接着,是步枪短促而致命的点射声。
那些黑衣人,从房顶,从巷口,从每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冒了出来,如同从地狱里召唤出的幽灵军团。
电光石火之间,攻守之势逆转。
那些几秒钟前还主宰他命运的凶徒,此刻成了地上蠕动的虫子。
一场单方面的,毫无悬念的屠杀。
张铁的视线,从那些哀嚎的杀手身上,艰难地移到了那个站在风暴中心的男人身上。
李逍遥。
这个名字,在他的脑子里轰隆作响。
王德发要杀他。
证据,就在地上躺着,痛苦地扭曲着。他恐惧了十年的那只靴子,终于落了下来。
而眼前这个男人……这个开着天价跑车,闯入这片废墟的男人……阻止了这一切。
不,不是阻止。
是抹除。
用一种他无法理解,却能切身感受到的,绝对的力量。
李逍oyao维持着持枪的姿态,又过了漫长的三秒。
忽然,他手腕一动。
“咔哒。”
他退下了手枪的弹匣,任由它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紧接着,他拉动套筒,一颗黄澄澄的子弹从抛壳窗里弹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,落在弹匣旁边。
他随手将那把已经没有了任何威胁的空枪,丢在了刀疤脸的胸口上。
这个动作,比直接开枪,更具侮辱性。
它在宣告。
你,连做我敌人的资格都没有。
李逍遥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转身,不再看那些失败者一眼。
他迈开步子,重新走回到那张油腻的矮桌前,站在了张铁的面前。
他什么也没说。
他就那么站着。
悍马刺眼的车灯从他身后打来,将他的身影拉得无比修长,投下的阴影,将瘫坐在地上的张铁,整个吞没。
无形的压力,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。
刚才那场短暂交火的硝烟味还未散去,一种更沉重的压迫感,已经将这里彻底笼罩。
所有的焦点,都汇聚到了一个人身上。
张铁。
一道无声的选择题,摆在了他的面前。
生,或者死。
张铁仰起头,看着那个笼罩住自己的巨大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