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烬后颈一凉,那声“你终于来了”尚未在耳膜散尽,整座城市猛然一震。
路灯成片炸裂,玻璃哗啦砸落。他反手将姜未央推进通风管道口,金属腕表嗡鸣弹出半透明屏障,恰好盖住她银镯上渗出的金液。光柱自气象站方向直冲云霄,宛如烧红的钢筋刺入夜空,地底传来地壳被撕裂的闷响。
倒计时跳转至47:49:21。
他抹了把鼻血,袖口那道铁锈纹已蔓延至小臂,关节咔咔作响,仿佛进碎钉了。已无暇思索是谁在背后开口——天台门轰然被踹开,黑压压的无人机群贴着楼沿掠过,探照灯扫出网格状光幕,喇叭中机械音重复播报:“主节点激活,A级封锁启动,请市民立即撤离。”
疏散人群如受惊蚁群四散奔逃。裴烬偷偷混入其中,低头用帽兜遮住发烫的脸。腕表悄然回放扫描图像:紫色光柱下方裂开七道暗线,正沿地下管网蔓延,每一条都携带着与姜未央发病时相同的脉冲频率。
“笑死,合着全城都变成行走的充电宝了呗?”他咬牙扯了下袖口,将腕表往衣袖深处塞了塞。
路过公交站时,一位老太太摔倒,拐杖滚进排水沟。他上前搀扶,动作却微顿——这个角度,正好能看清封锁线外那辆指挥车。
楚既明站在车顶,一身黑色战术服,肩章映着管理局三级徽记的幽蓝光芒。耳机线垂落在领口,手中握着电磁频谱仪,正对着光柱调整参数。他面色紧绷,看谁都像在读取数据报表。
裴烬心头一沉,我去,上个月这死家伙还蹲在他出租屋门口啃煎饼果子,信誓旦旦说“老子宁可被电成碳烤肉也不回那鬼地方”,怎么转头就穿上了敌对阵营的制服?
他扶起老人,顺手捞回拐杖,在她掌心塞了颗薄荷糖。经过封锁线边缘时,故意放缓脚步,指尖在唇边轻轻一划——那是旧教室后排传纸条的老暗号。
楚既明目光扫来,瞳孔微缩。
但下一秒,他抬手触碰耳机,冷声下令:“清场完毕,一级戒严,无人机组切换热成像模式。”
裴烬低头离去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不是没看见,是不能相认。
要么是卧底升级为双面间谍,要么……早就不再是原来的楚既明。
他刚欲拐入小巷,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学长想单独和我聊聊?”
裴烬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晏无月立于人群之后,白衬衫扣至最顶端,右眼单片眼镜泛着粉光。他袖口滑出一朵深红玫瑰,花瓣厚重不似真花,边缘透着金属冷芒。
话音落地,玫瑰骤然爆裂,粉雾如活物般扑来,速度快得无法闪避。裴烬猛吸一口气闭住呼吸,身体后仰的同时脚跟蹬地,袖中金属片疾射而出,精准击碎头顶消防喷淋头。水幕倾泻而下,暂时压制毒雾,但不幸的是还是有部分渗入衣领。
系统警报瞬间炸屏:【检测到神经毒素!浓度超标!预计昏迷倒计时68秒!】
右手开始抽搐,视野边缘浮现雪花斑点。他膝盖一弯,单膝跪地,佯装中毒,实则将最后一丝自愈碎片残渣弹入路边下水道。金粉遇水即溶,漾开一圈微弱能量波。
这就够了。
像晏无月这种烦人的疯子,总要亲眼确认猎物彻底瘫痪才肯收网。
果然,高处传来皮鞋踏水之声。晏无月缓步走下,单片眼镜微调,目光锁定他手腕上的金属纹路:“第九次回溯了吧?伤成这样还不肯放弃……啊~真是令人着迷。”
裴烬咳了两声,嗓音沙哑如砂纸磨墙:“你这破香水味儿……比厕所墙角的霉斑还呛人。”
“痛痛飞走啦~”晏无月蹲下身,手指捏住他下巴,“可你明明快要散架了,为什么还在笑?”
裴烬咧嘴,鲜血顺着嘴角淌下:“因为……你站的位置太蠢了。”
晏无月一怔。
下一瞬,他脚边水洼忽泛紫光——那是主节点脉冲的谐频,被自愈碎片残渣引燃地下水中的能量残留。涟漪扩散,整片街区的井盖都在震颤。
晏无月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就是此刻,裴烬左手猛拍地面,腕表锁链迸发弧光,瞬间织成半球形力场,将自己罩入其中。毒素被隔绝在外,但他也无法动弹——力场消耗的是最后一点体力,肋骨如遭液压机碾压,鼻血顺着下巴滴入衣领。
晏无月冷笑,抬手欲启幻境。
然而就在此刻,指挥车方向突起爆响。
楚既明从车顶跃下,蓝牙耳机炸成火花,左眼雷纹一闪,整个人如同通电的避雷针。他五指张开,空中电网噼啪作响,随即挥掌一甩——
高压电流劈入毒雾,粉雾“嗤”地蒸发,连带晏无月脚下的水洼也被电为蒸汽。
力场内的裴烬瞳孔骤缩。
楚既明缓步走近,战术服因电流鼓胀猎猎,每一步都伴随静电噼啪作响。他在力场外停下,凝视裴烬,声音低沉仅两人可闻:
“你还记得上次我说‘老子宁可被电成碳烤肉’,后面那句是什么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