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烬贴着巷子尽头的墙根蹲了三秒,手机屏幕上的信号点正在移动,楚既明那个死人机还在走。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掌心那块从裂隙兽身上抠下来的结晶已经烫得几乎能烙进皮肉,但他没有松手——这东西现在是他唯一的入场券。
“行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既然你们搞的是高科技流水线,那我也得刷个脸卡,是不?”
他将结晶插入腕表接口,金属纹路瞬间蔓延至小臂,如同生锈的铁链沿着皮肤攀爬。下一秒,他猛地一拧手腕,空间禁锢模块嗡地启动,前方三米处浮现出一道模糊人影——那是用残余能量临时拼凑出的分身,仅有三秒寿命。
分身冲出去的刹那,第一道电磁扫描门亮起。警报未响,但红光扫过时,分身瞬间炸成一团静电火花。裴烬却已借着那零点几秒的干扰,果断地翻滚穿过封锁带,肩胛骨狠狠撞上水泥柱,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
“伤势累积值又涨了吧?”他喘了口气,抹了把鼻血涂在袖口的铁锈纹上,“反正系统也别省劲,等我死了再算账。”
信号源继续前行,拐进了东区地下通道B3入口。裴烬趴在地上,听见头顶运输车轰鸣而过,干脆撕下半截裤腿,将鼻血与结晶粉末混成糊状,抹在后背,至于恶不恶心,反正又没人注意,随即翻身滚入一辆刚卸完货的实验体转运车底盘下。
车辆启动后,他咬牙忍受震荡带来的内脏绞痛,一边回忆姜未央发病时的脉冲频率,一边用指尖在底盘钢板上敲击出一段杂乱节奏——那是他从她裙角追踪器中逆向解析出的数据密钥。
果然,第二道感知网闪过绿光,予以放行。
车停稳,门开启,裴烬趁工作人员不备,滑入后勤通道,紧贴墙缝潜行至观察室外围。单向玻璃近在咫尺,但他清楚,必须同时切断主电与备电才能使其透光,强行突破无异于自爆。
他摸出随身携带的小美工刀,在左臂划开一道口子,让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玻璃接缝处,再将最后一小块结晶碾碎混入其中,低声说道:“来,咱们玩个小游戏。”
血液与晶体接触的瞬间,皮下伤口剧烈抽搐,仿佛体内有某种结构正在错位。玻璃缝隙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,逐渐变得透明。
裴烬闭眼深呼吸,强迫自己回想谢昭第一次殴打他的场景——拳头砸在肋骨上的闷响,嘴角渗出血的咸涩滋味,围观人群的哄笑声。不是表演,是真实的疼痛。唯有这种真切的痛感,才能压制住即将爆发的情绪波动。
他睁开眼,透过裂缝望进去。
满屋子都是他——数十个培养舱整齐排列,每个舱内都漂浮着一名青年男性,面容与他如出一辙,脑部连接着血色导管,标签上标注着“1024-001”到“1024-089”。中央最大的舱体正在注液,编号为“1024-α”,旁边投影显示【意识激活进度:67%】。
裴烬难得地沉默了。“所以我是第几个?”他嗓音嘶哑地问向空气,“还是说……我根本不算数?”
系统界面突然弹出红色警告:【检测到高维能量反应,建议立即撤离】。
地面开始震动,并非地震,而是某种能量场正在升频。远处传来机械臂运转声与液体流动的咕噜声。
他没有逃,反而从腕表抽出一根微型探针,插入墙上的数据端口,强行拷贝《第1024号实验体培育日志》片段。文件传输刚过半,背后空气忽然扭曲。
光影凝聚成人形。
唐装老人伫立在那里,袖口流淌着蓝色数据流,目光落在裴烬背上那道未愈合的伤口上。
“你让我等很久了,1024号。”导师的全息影像开口,声音如同老式收音机调频,“比预期晚了十七分钟。”
裴烬拔出探针,芯片仍连着半截线头。他缓缓转身,鼻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,啪嗒一声。
“原来我……不是人?”他说完,竟笑了,“我还以为自己只是运气差,搞了个废柴剧本。结果人家根本不是写小说,是在搞工厂量产?闹呢?”
系统伤势百分比跳至81%,但他依旧站着,未倒。
导师微微偏头:“你与其他样本不同。你会回溯,会反抗,甚至……学会了欺骗系统。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意味着你们生产线漏检了。”裴烬抬手擦了把脸,血污染满整只手掌,“下次记得加个质检环节,哈哈。”
话音未落,中央舱体骤然发出嗡鸣,液体排空,舱盖缓缓开启。一股刺鼻的防腐剂气味弥漫而出,夹杂着低频震动,仿佛有什么存在正苏醒。
警报灯由黄转红,广播响起冰冷女声:“高级裂隙兽‘原初体’脱离休眠状态,安全协议失效,启动紧急隔离程序。”
裴烬死死盯着那具从液体中坐起的身影——与他容貌完全相同,但皮肤下游走着黑色纹路,双眼尚未睁开,却已令整个实验室的灯光忽明忽暗。
导师静立原地,数据流在他脸上划过。“你本该是失败品。”他停顿1秒后说,“但现在,你可能是唯一成功的那个。”
裴烬紧握手中尚未传完数据的芯片,指节泛白。
就在这时,胸口猛然传来一阵剧痛,不是旧伤,而是全新的——仿佛体内有某种东西被强行唤醒,正沿着血管向上攀爬。
他低头看去,锁骨下方,一道漆黑的纹路正缓缓浮现,形状跟个破碎的游戏机边框一样。
而系统界面,第一次没有任何提示跳出。
只有一行像素文字,静静闪烁:
【欢迎回来,BOSS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