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港的黎明是在海鸥的聒噪和劣质燃油的刺鼻气味中到来的。龙城小队成员们早早醒来,最后一次检查装备,将那些精心伪装过的特种装备混入普通的捕猎行囊中。气氛凝重,每个人都清楚,一旦踏上那艘破冰船,便再无回头路。
林衍舟站在仓库狭小的透气窗前,望着外面逐渐苏醒的、混乱而充满活力的港口。昨夜那几道窥视的目光像根细刺,扎在他心头。他尝试用【洞察之眼】回溯,但港口人员流动太大,气息混杂,难以锁定具体目标。
“会是基金会的人吗?”白玥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。她也感觉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监视感。
“不确定。”林衍舟摇了摇头,“可能是基金会,也可能是其他对‘信天翁’船队或者高价悬赏感兴趣的家伙。自由港这种地方,没有秘密可言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已经准备就绪的队员们,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,尽管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:“都打起精神来,咱们现在是腰缠万贯、追求长生不老的冤大头捕猎队,别一副上刑场的表情。”
在他的插科打诨下,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。众人将行李搬上租来的小型驳船,向着三号码头的“北地号”破冰船驶去。
老杰克船长已经站在舷梯旁等候,他换上了一身更正式的船长服,但那只独眼依旧锐利如鹰。他扫了一眼林衍舟等人带来的“捕猎装备”,目光在几个特制的、密封严实的金属箱上停留了一瞬,但没多问,只是挥了挥手,示意水手帮忙搬运行李。
“房间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,在船员舱隔壁,条件有限,将就一下。”老杰克的声音依旧沙哑,“预计中午涨潮时出发。航行期间,没有我的允许,不要进入船上的核心区域。明白吗?”
“当然,一切听船长安排。”林衍舟笑着应承,态度无可挑剔。
登上“北地号”,一股混合着铁锈、机油、咸鱼和男人汗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这艘船显然有些年头了,但保养得不错,甲板上的设备虽然老旧,却擦得锃亮,显示出船员们的专业素养。水手们大多是些饱经风霜的汉子,眼神里带着对大海的敬畏和漠然,对林衍舟这群“有钱的怪胎”投来好奇或冷漠的一瞥。
小队被安排在了几个相邻的狭小舱室里。安顿下来后,林衍舟和白玥借口熟悉环境,在允许活动的甲板区域慢慢踱步,实则是在观察船上的布局、人员以及可能的监控点。
“戒备心很重。”白玥低声道,“关键通道都有船员把守,而且……有几个人的气息,不像普通水手。”
林衍舟微微点头,他也注意到了,船上有几个穿着水手服的人,步伐沉稳,眼神警惕,太阳穴微微鼓起,显然是练家子,更像是保镖或职业军人。这“信天翁”船队,恐怕也不仅仅是一支简单的贸易船队。
中午时分,随着汽笛长鸣,“北地号”在几艘护卫艇的簇拥下,缓缓驶离了自由港嘈杂的码头,劈开浑浊的海水,向着北方无尽的蔚蓝驶去。
站在船舷边,看着逐渐缩小的自由港,林衍舟心中并无多少离愁别绪,只有对前路未知的凝重。海风凛冽,带着大洋深处特有的寒意。
航行最初的几天风平浪静。船队沿着大陆架边缘向北航行,偶尔能遇到其他幸存者的渔船或小型商队,彼此都保持着警惕的距离。林衍舟和白玥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舱室里,研究着北极地区的最新海图和气象资料,进一步完善行动细节。偶尔到甲板放风,也会和老杰克船长或者其他船员搭搭话,套取一些关于北极航线的信息,并将自己“人傻钱多”的冤大头形象塑造得更加深入人心。
然而,平静之下,暗流始终存在。林衍舟几次察觉到那种被窥视的感觉,但每次当他试图追踪时,那感觉又迅速消失。对方非常谨慎。
直到航行第五天的深夜。
林衍舟因为思考能量池破坏方案的细节有些失眠,索性悄悄起身,想到甲板上吹吹风。夜色深沉,只有船首破开浪花的哗哗声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。他靠在冰冷的船舷上,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抹诡异的、绿莹莹的极光,思绪飘远。
就在这时,一阵极轻微的、几乎被海浪声完全掩盖的脚步声从他侧后方传来。不是船员那种沉重的靴子声,而是某种轻便软底鞋的声音。
林衍舟心中警铃大作,但身体却保持着放松的姿态,仿佛毫无察觉。
那脚步声在距离他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。一个略显阴柔的男子声音响起,带着一丝好奇:“林先生也对极光感兴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