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在绝对的虚无中漂浮，没有上下左右，没有时间流逝，只有一片永恒的、令人疯狂的灰蒙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仿佛一瞬，又仿佛是永恒。
林衍舟（混沌体）的“感知”率先从这片无序的混沌中剥离出来。他“看”到的，并非物质世界的景象，而是无数扭曲、破碎、相互侵蚀的规则线条和维度碎片，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，混乱地交织在一起。这里是维度夹缝，是秩序宇宙的垃圾场，也是……他此刻力量的天然温床。
他悬浮在这片无序的深渊中，周身流动的星尘自主地汲取着周围混乱的规则能量，修补着与“观察者之眼”对抗时留下的损伤。那灰色的漩涡眼眸缓缓扫视着这片绝对混乱的领域，似乎在计算、解析着此地的“规则”，或者说，“无规则”。
他的状态很奇特。强行放逐带来的冲击，以及白玥那不顾一切的呼唤，像两颗钉子，将他一部分意识牢牢钉在了“林衍舟”这个身份上。但绝大部分的感知和思维，依旧被那浩瀚的混沌本质所主导。他就像一个拥有两个操作系统的终端，一个运行着冰冷浩瀚的宇宙算法，另一个，则残留着属于人类的、微弱却顽固的碎片。
【系统重启中……核心协议受损12%……尝试重新连接宿主意识……】
【检测到宿主意识处于‘混沌同化’与‘人性锚点’双重状态……连接不稳定……】
【启动最低限度辅助功能……能量监测……环境分析……】
断断续续的系统提示，如同接触不良的电流，在他那庞大的意识背景中微弱地闪烁着。
他的“目光”（如果那灰色漩涡能称之为目光的话）落在了不远处。
在那里，有一小片极不协调的、由相对稳定的物理规则勉强维持着的“孤岛”。那是阿尔法那破碎罗盘最后力量形成的庇护所，也是牵引索将他们这一小撮人强行拉扯过来的最终落点。
“孤岛”之上，景象凄惨。
程云和李斯特瘫倒在地，动力装甲破损严重，面罩上布满裂纹，只能依靠内置的维生系统艰难喘息。阿尔法更是面如金纸，气息萎靡，为了启动罗盘，他几乎耗尽了本源。仅存的两名士兵相互搀扶着站立，眼神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恐惧。
白玥半跪在地，嘴角还残留着血迹，她的一只手，却死死地、紧紧地抓着林衍舟覆盖着黯淡星尘的手臂，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。她的冰蓝色眼眸，正一眨不眨地、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，盯着身旁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存在。
林衍舟（混沌体）缓缓低下头，灰色的漩涡眼眸与她对视。
没有言语。
白玥却能感觉到，抓住的那只手臂，不再是最初那种仿佛触碰虚无的冰冷，而是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类似……体温的波动？尽管那温度异常，带着混沌的灼热与冰裔的寒意交织。
“……林衍舟？”她试探着，声音沙哑而轻微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灰色的漩涡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一个碎片化的意念，如同隔着厚重干扰的无线电信号，断断续续地在她脑海响起：
……白……玥……
……麻烦……
……抓住……别……松……
意念模糊不清，却让白玥的心脏猛地一跳！是他！那个意识还在！
但紧接着，更多的、冰冷庞大的信息流冲刷而过，将那微弱的人性信号淹没。
……规则碎片……维度熵增……定位参数计算……能量补充效率73%……
……观察者……标记……追踪概率……评估中……
他像是在同时处理着两个完全不同层面的问题，一个是属于“林衍舟”的个体羁绊，另一个，则是关乎这片混沌维度乃至更高层面的宏观计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