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涌进门内的瞬间，艾莉娅做了个林衍舟意想不到的动作——
她转身，不是逃跑，而是冲向那根已经失去光泽的黑色柱子。手掌按在柱子表面，手指用力抠进那些已经凝固的银色纹路里，指甲崩裂，血顺着纹路流下去，很快被吸收，像滴进沙地的水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！”林衍舟吼道。
“启动紧急协议！”艾莉娅头也不回，声音急促得几乎听不清，“第七区有最后一道保险——自毁程序！可以炸掉整个区域，制造空间震，干扰系统的追踪！”
“那我们呢？！”
“有三十秒撤离窗口！”艾莉娅的手指还在抠，血越流越多，整根柱子表面开始泛起诡异的红光，“从门出去，向左跑三百米，有一个废弃的能量井，井底有临时避难所！快！”
林衍舟看了一眼门外——黑暗已经漫过门槛，像活物一样在地上爬行，所过之处连地面的材质都在“溶解”，露出底下纯粹的虚无。那些眼睛悬浮在黑暗中，成千上万，冰冷地注视着。
没有选择了。
他冲出门口，跑进那片灰白色的废墟。天空已经被黑暗吞噬了大半，只剩下边缘一圈微弱的紫色，像将死的恒星最后的光芒。空气中飘浮的发光尘埃在碰到黑暗边缘时瞬间熄灭，像被掐灭的蜡烛。
左转。三百米。
林衍舟一边跑一边回头看——艾莉娅还站在柱子前，整个人几乎贴在柱子上，血已经把大半根柱子染成了暗红色。柱子的红光越来越亮，开始发出低沉的、不稳定的嗡鸣，像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。
黑暗已经涌进门内，吞没了柱子底部，开始向上蔓延。那些眼睛跟着黑暗移动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密集。
“艾莉娅！”林衍舟喊道。
“走！”她尖叫，声音被柱子的嗡鸣盖过一半。
林衍舟咬牙，转身继续跑。脚下是龟裂的地面，每一步都踩碎干燥的、像骨灰一样的尘埃，扬起呛人的粉尘。空气越来越稀薄，呼吸开始困难——不是生理上的缺氧，是黑暗吞噬了氧气？还是空间本身在被抽空？
三百米。他看到了那个能量井。
井口直径约五米，边缘是锈蚀的金属护栏，大部分已经断裂。井底深不见底，只有一片漆黑，但井壁上有简易的金属梯子，一路向下延伸。
他冲到井边，抓住护栏，正要往下爬——
身后传来爆炸声。
不是物理爆炸，是空间层面的撕裂。声音很闷，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但冲击波却是实实在在的——整个废墟剧烈震动，地面像海浪一样起伏，那些扭曲的建筑骨架一个接一个倒塌，扬起漫天尘埃。
林衍舟回头看去。
大厅的方向，已经看不见了。那里被一片刺眼的、银红色的光芒填满，光芒还在扩散，像一颗新生的恒星在膨胀。光芒与黑暗碰撞，互相侵蚀，互相湮灭，迸发出更剧烈的能量波动。
空间在哀鸣。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扭曲、拉伸、变形，像一幅被揉烂的画。
然后，光芒中冲出一个身影——
艾莉娅。
她几乎是“飞”出来的，白色长袍已经破烂不堪，身上布满了细密的伤口，血把袍子染成了斑驳的红色。她踉跄着跑向井口，脚步虚浮，像随时会倒下。
林衍舟伸手想拉她，但距离太远。
黑暗追在她身后。那些眼睛已经逼近到十米内，冰冷的目光几乎能刺穿皮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