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坊的灯彻夜未熄。
第三天凌晨三点，林衍舟被通讯器的震动吵醒——不是警报，是王胖子的紧急呼叫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:“林先生……核心谐振器……炸了。”
林衍舟从行军床上坐起来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三天来他总共睡了不到十小时，脑子像灌了铅，每次眨眼都感觉眼皮在往下坠。但听到“炸了”两个字，所有疲惫瞬间蒸发。
“人员伤亡？”
“没有，但设备全毁了。”王胖子的声音里带着哭腔，“我们按照您给的频率参数调试，一开始还好好的，能量输出稳定在预期值的百分之九十。但当我们尝试编码‘手势规则’时，谐振器突然过载，内部能量回路全部烧穿，外壳都熔化了……”
“频率参数给我。”林衍舟打断他。
王胖子报出一串数字。林衍舟一边听一边在脑海里快速计算——频率没问题，振幅没问题，相位没问题。理论上，这个组合应该能产生稳定的规则共振，而不是爆炸。
除非……频率本身有问题？
“你们编码的时候，用的什么作为‘源信号’？”他问。
“就是您录下来的那个……”王胖子顿了顿，“少女的意识波动。我们把它数字化，导入谐振器，作为调制信号……”
“停。”林衍舟说，“问题就在这儿。她的意识波动不是单纯的频率，它带有‘信息’——或者说，带有‘意图’。你们把带有意图的信号导入一个纯粹的规则引擎，就像把活水倒进死水，能不炸吗？”
王胖子那边沉默了，显然没听懂。
林衍舟也没时间解释。他翻身下床，套上作战服——不是新的，还是那件破破烂烂、沾满血和尘土的，但他没时间换。走出板房时，凌晨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，他打了个寒颤，脑子清醒了一些。
基地还在沉睡，只有工坊区亮如白昼。走近时，能闻到一股刺鼻的焦糊味，混合着熔化的金属和烧焦的绝缘材料的气味。工坊门口围了一圈人，技术人员们脸色灰败，眼神里全是绝望——核心谐振器是他们这三天不眠不休的成果，现在炸了，意味着所有努力白费，工期肯定赶不上了。
林衍舟没看他们，径直走进工坊。爆炸现场已经清理过，但还能看出痕迹——地面一片焦黑，中央有个直径两米、深半米的坑，坑里堆着扭曲的金属残骸，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。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黑色灰烬，像葬礼后的纸钱。
王胖子蹲在坑边，手里拿着一块烧变形的零件，眼睛通红，不知道是熬夜熬的，还是哭的。
“损失多大？”林衍舟问。
“全毁了。”王胖子声音发颤，“核心谐振器，调制阵列，能量缓冲器……所有关键部件都没了。而且……而且我们没备件了。那些特殊合金是最后一次库存，用完就没了。”
林衍舟蹲下身，捡起一块残骸。金属表面还温热，边缘呈熔化的玻璃态，内部结构完全碳化，像被超高温瞬间烧透。这不仅仅是过载，是某种能量层面的“反噬”——规则引擎拒绝了外来信号，并以最暴烈的方式表达了抗议。
他把残骸扔回坑里，站起来，环顾四周。技术人员们都在看着他，眼神里有期待，有恐惧，更多的是茫然——他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“所有人，去休息。”林衍舟说，“睡四个小时，七点回来集合。”
“可是林先生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，“你们现在这状态，再干下去只会出更多错。去睡觉，这是命令。”
人群迟疑了一下，然后陆续离开。王胖子没动，还蹲在坑边，像一尊石像。
“你也去。”林衍舟说。
“我睡不着。”王胖子抬起头，眼睛里全是血丝，“林先生，我……我搞砸了。您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，我……”
“不是你搞砸了，是我没想清楚。”林衍舟打断他，“去睡觉。四个小时后，我需要你清醒的脑子。”
王胖子张了张嘴，最终没说什么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，走了。
工坊里只剩下林衍舟一个人，还有那堆冒烟的残骸。
他在坑边坐下，闭上眼睛，开始复盘。
问题出在“意图”上。
少女的意识波动，不是纯粹的物理信号。它承载着她的情绪、她的记忆、她作为“07号样本”与系统之间那种深层的、复杂的联系。这种带有“生命信息”的信号，不能直接导入一个纯粹的规则引擎——就像你不能把一个人的灵魂塞进一台机器里，还指望机器能正常运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