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人的咆哮在实验室里回荡、叠加、变质,最后融合成一种单调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,那是大量空气同时被撕裂、又被强行挤过非人喉咙的声音。
第一个“复制品”已经冲到面前。
白玥没有退。
她的剑,迎着那只布满暗红色纹路的暗银色手臂刺了出去。没有瞄准关节,没有选择要害——在不知道这东西具体构造和弱点之前,所有的“经验”都可能变成误导。她选择了最直接、也最稳妥的接触:剑尖刺向掌心。
“当!”
不是血肉被刺穿的声音,是金属撞击。
剑尖抵在掌心,停住了。白玥瞳孔微缩——这一剑她用了七分力,足以刺穿变异兽最厚的颅骨,却只在对方掌心留下一个浅白凹痕。
“复制品”的另一只手已经扬起,五指并拢,指尖锋利如刀,直插白玥咽喉。速度很快,快得在空气中拉出残影。
但林衍舟更快。
不是冲过去,而是——他从腰包里掏出“静默者”装置,没启动,而是像扔石头一样,砸向那只抬起的手。
装置砸中手肘关节。
动作被打断了一瞬。
就这一瞬,老赵的枪响了。不是普通子弹,是工坊特制的“神经阻断弹”——弹头里填充了高浓度的镇静剂和局部麻醉剂,原本是用来对付大型变异兽的。
子弹击中“复制品”的胸口,爆开一小团蓝色烟雾。烟雾迅速被皮肤吸收。
“复制品”的动作明显一滞,像是突然断电的机器,挥到一半的手臂软软垂下,身体摇晃,那双暗红色的眼球里,疯狂的光芒开始涣散。
“有效!”老赵喊道。
但他话音未落,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更多的“复制品”已经从破碎的容器里爬出来。它们的学习能力惊人,看到第一个同伴被麻醉弹击中后,后面的全都改变了冲锋路线——不再是直线冲刺,而是分散、包抄,利用实验室里那些废弃设备和容器残骸做掩护。
而且,它们开始“合作”。
三个“复制品”同时冲向白玥,另外两个扑向老赵,还有一个——体型最大、胸口暗红色纹路最密集的那个——直接锁定了林衍舟。
林衍舟没有拔枪。
他在看。
【洞察之眼】在刚才咬住装置、能量涌入的瞬间,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。不是升级,而是……“兼容”。他能看到更多细节:那些暗红色纹路在皮肤下的流动路径,那些荧光平面背后的能量节点,还有这些“复制品”动作中微妙的、不协调的滞后感。
像是……提线木偶。
线绷得太紧,动作就僵硬。线太松,就失控。
他看向那个小容器。
容器里的“孩子”还在盯着他,荧光平面上的那双人类眼睛,此刻充满了兴奋的、近乎贪婪的光。
“父亲……看看我的作品……”它的声音甜腻得像要滴出蜜,“它们很听话……只要我‘想’,它们就会去做……”
林衍舟明白了。
这些“复制品”不是独立的个体,是那个“孩子”意识的延伸,是它的“手脚”。它用某种方式——可能是神经连接,可能是能量共鸣——控制着它们,就像小孩玩遥控玩具。
但遥控有延迟,有干扰,有……信号死角。
林衍舟侧身,躲开那个最大“复制品”的扑击。对方的爪子擦过他的肩膀,防护服外层被划开,露出下面已经开始变色的皮肤——不是被感染,而是……适应。皮肤表面浮现出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暗银色光泽。
他没时间细想。
“白玥!攻击它们的后颈!第三和第四颈椎之间!”他喊道。
白玥没有问为什么。她正被三个“复制品”围攻,剑光如网,勉强挡住攻击,但已经退到墙角,空间越来越小。听到林衍舟的指令,她眼神一凛,抓住一个“复制品”攻击的间隙,剑势陡然一变——
不再格挡,而是突刺。
剑尖像毒蛇吐信,精准地刺入那个“复制品”的后颈,第三和第四颈椎的缝隙。
“复制品”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然后,它软软倒下,像被抽掉了骨头的皮囊。荧光平面暗淡下去,那双暗红色的眼球迅速浑浊、凝固,变成两颗灰白的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