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落刹那,整个阵法猛地一震。
咔——
一道裂痕自中心蔓延,镜片接连崩裂。
幻象破碎。
屋顶那面主镜“砰”地炸开,化作黑烟消散。
风停了。
密室重归寂静。
唯有赵三刀粗重的喘息声,和沈昭华指尖滴落的血珠砸在地面的声音。
嗒。嗒。嗒。
陈十三低头看她手心:“没必要这样。”
“有必要。”沈昭华收回手,将血抹在骨扇上,“不然你又要装佛系,说什么‘生死有命’那一套。”
赵三刀撑着刀站起身,抹了把嘴角的血:“下次见了青冥,非剁了那小白脸不可。谁让他拿咱们过去的事恶心人?”
“他不会来了。”陈十三摇头,“镜毁阵破,他现在比我们还虚。”
话音刚落,他忽觉胸口一热。
罗盘再度发烫。
他悄悄摸了一下,闭眼瞬间,脑海中浮现出三行字:
“青城山,吊死鬼,红绳鞋。”
还未反应过来,沈昭华突然伸手按住他手腕。
“你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”他抽回手,迅速将罗盘塞进怀里。
赵三刀走到墙边,捡起一块碎镜片,翻来覆去看了几眼:“这玩意儿有点邪门,照出的不只是假人,还能勾出心里最不愿记的事。”
“它放大的不是恐惧。”沈昭华靠着墙缓缓坐下,“是后悔。”
“谁没点后悔事?”赵三刀扔掉镜片,“我要是当初没贪那笔赏金,也不会害得全家坟被刨。”
陈十三没有接话。
他记得自己刚穿来那天,在义庄门口犹豫了整整十分钟,差点转身就走。后来是因为看见盗墓贼踹门,才被迫出手杀人。
如果他当时真的跑了呢?
或许早已隐姓埋名于某个小镇,混吃等死,也不用日日面对这些诡谲之事。
但他清楚,那不是他想要的人生。
他抬头看向沈昭华。
她正低头整理骨扇上的凤凰纹路,眉间朱砂痣隐隐发暗,似有一道细缝悄然裂开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?”他问。
“死不了。”她抬眼看他,“倒是你,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每次说‘认怂’的时候,其实已经在算下一步了。”
陈十三咧嘴一笑,左颊梨涡浅现。
“被你看穿了。”
赵三刀翻了个白眼:“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这时候眉来眼去?我都快失血过多死了。”
“谁跟你眉来眼去?”沈昭华瞪他一眼。
“我说的是心理战术。”陈十三正色道,“刚才那阵法,目的不是杀我们,而是让我们彼此怀疑。青冥知道我们现在最怕什么。”
“怕什么?”赵三刀问。
“怕信任崩塌。”陈十三盯着地上残留的镜片,“只要我们还在一条线上,他就没机会。”
外面风又起了。
一片白色花瓣飘进通风口,落在沈昭华脚边。
花瓣边缘齐整,像是被刀裁过。
陈十三走过去,弯腰拾起。
指尖触到花瓣的刹那,罗盘猛然一震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屋顶破洞。
夜空漆黑,不见人影。
可就在他收回视线的一瞬,眼角余光扫到——
通风口外的屋檐上,一双穿着红鞋的脚正静静悬挂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