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盯着那口枯井,罗盘还在发烫。他没动。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脑子转得太快。子时三刻,命断红绳——这话听着像算命先生随口一卦,可他知道,这东西从不出错。上一次示警,是三百童尸在码头炸成灰烬;再上一次,是他险些被银针穿心。这一次呢?红绳、枯井、吊死鬼……线索全都挂在树上晃荡。
他回头看了眼沈昭华。她仍躺在那里,破旧的道袍盖着身子,脸色发青,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。手中的黄符已经全黑,像烧焦的纸片,却未碎裂。说明封印还在勉强支撑。
他走过去,蹲下身,轻轻拍了拍她的脸:“再撑一会儿,等我回来给你煮碗阳春面,加蛋,不放葱。”
说完他自己都笑了。这话要是让街边大排档的老板听见,怕是要气得掀锅。人都快不行了,你还惦记吃?
但他必须笑。一笑,心跳就稳;心跳一稳,脑子才清楚。现在最不能乱的,就是他。
他站起身,将铜钱剑别回腰间,手里攥紧罗盘,缓缓靠近枯井。井口半掩在杂草之下,黑洞洞的,深不见底。他蹲下,把罗盘悬在井口上方。
裂缝中泛起微光,一行字浮现在脑海:
【非井中,乃树上】
他猛然抬头。
十米外的老槐树静静矗立,枝条低垂,如同晾衣杆。那双红绣花鞋仍在轻轻摇晃,鞋尖朝下,一滴暗红色的液体正从鞋底渗出,啪嗒一声,落入井中。
是血。
他眯眼看了两秒,转身便朝树下走去。
刚迈出三步,风忽然停了。四周寂静得诡异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他停下脚步,从袖中抽出三枚铜钱,咬破指尖,在铜钱上飞快画了个“定”字。
“若是冤魂,报上名号;若是野鬼,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话音未落,树干传来“咯吱”一声响。
三道人影自树皮中缓缓飘出,身穿清朝官服,面色铁青,舌头外伸,乌黑发紫。脚踝上皆系着红绳,另一端绑着同款绣花鞋,鞋面霉斑遍布,仿佛从土里挖出多年。
他们不动,只是齐刷刷转过头,盯住陈十三。
嘴角撕裂,一直裂到耳根,露出森白牙齿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,像是被人掐住脖子发出的呜咽。
陈十三后退半步,抬手甩出五帝钱。铜钱落地,金光一闪,围成一圈,将三具吊死鬼困在其中。
鬼影撞上光圈,发出“滋”的一声,如同水泼热铁。动作顿滞,眼神却愈发凶戾。
他盯着它们,脑中飞速推演。罗盘方才提示:“吊死鬼为裂隙守卫,红绳鞋为钥匙。”守卫?那就不是寻常怨灵,而是专司看门之物。
那门在哪儿?
他扫视地面,目光落在老槐树根部。那里盘根错节,泥土隆起,仿佛有东西正欲破土而出。
他走过去,用铜钱剑拨开表层腐叶。树根缝隙间,隐约露出一块石板,上面刻着扭曲符文,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。
钥匙有了,门也找到了。接下来,怎么开?
他想起《青囊秘录》中一句残文:“凤骨者,可通九幽之门。”
回头望向沈昭华,她依旧躺在原地。
他走回去,扶起她的肩膀,低声说:“借你点血,回头请你吃整桌酒席,龙虾鲍鱼随便点。”
沈昭华没有回应,唯有睫毛微微颤了一下。
他握住她的右手,用铜钱剑刃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。鲜血立刻涌出,顺着指缝滴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