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血落入罗盘的凹槽,罗盘猛地一震。
陈十三没工夫去想这是回应还是巧合。他背起沈昭华,一脚踹开后窗,碎木四溅。外头风势猛烈,吹得破布条乱舞,他紧贴墙根向前挪动,脚步踩在瓦砾上发出咔嚓声响。
火把的光从巷口晃来,人声渐近。
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沈昭华,脸色发青,嘴唇干裂,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。她身上那件月白旗袍已被冷汗浸透,紧紧贴在背上,像一块湿透的抹布。
腰间的罗盘微微发烫,不是提示,也不是预警,倒像是在感应什么。他将它按在胸口,闭眼一瞬,立刻察觉到东南方向传来一股热流——追兵来了,还不止一个。
他咬破舌尖,血腥味冲进喉咙,头脑瞬间清醒。
不能硬闯。
他绕到屋后排水沟旁,蹲下身,将沈昭华藏进塌陷一半的土坑里,盖上烂草席。自己抓起一把黑灰抹在脸上,顺手抽出腰间铜钱剑——三枚铜钱串在红绳上,捏在手中能听见细微的碰撞声。
远处脚步逼近,火光映出人影轮廓。
他屏住呼吸,数到七,七个持枪士兵从拐角包抄而来,领头的举着火把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人肯定跑不远!督军说了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!”
等他们走过,陈十三猛然从侧边冲出,甩手掷出三枚铜钱,正中两名哨兵手腕。枪支落地的响动惊动众人,但为时已晚。
他扑上前夺枪,却被一人撞翻在地,肋骨磕上石头,疼得眼前发黑。但他没有松手,反手用铜钱划过对方脖颈,那人闷哼一声倒下。
他翻身跃起,捡起掉落的步枪,朝天空连开两枪。
“砰!砰!”
枪声撕裂夜空,追兵立刻调转方向,朝枪响处围拢。
他趁机折返,重新背起沈昭华,沿着排水渠往山脚狂奔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腿肚子直打颤,却不敢停下。
山路陡峭,石子滑溜,他重重摔了一跤,膝盖磕出血,仍咬牙撑起继续前行。
快到山脚时,前方突然亮起一片火海。
火把连成弧线,封锁了所有出口。树上有弓弩手埋伏,箭头泛着寒光。
退路也被切断,烟雾中走出十几个穿皮靴的士兵,端着冲锋枪。
陈十三靠在一棵歪脖子树边喘息,额头冷汗直流。他探了探沈昭华的鼻息,还有,却细若游丝,仿佛随时会断。
罗盘又开始发烫。
他刚欲动作,林中骤然窜出一道黑影,杀猪刀挥出银光,瞬间砍翻两个哨兵。
赵三刀!
“陈十三!”他吼得嗓子劈裂,“带上她走!别回头!”
陈十三愣住:“你他妈疯了?一起走!”
“走你大爷!”赵三刀一脚踹向他的后背,“她要是死了,我做鬼也不放过你!”
话音未落,追兵已围上来。赵三刀转身就砍,刀光横扫,一人肩膀开花,惨叫倒地。
更多敌人压境。
他不退反进,一刀劈开火把阵,硬生生撕出一条通道。可对方人多势众,子弹打在地上火星四溅,他左肩中弹,身形踉跄。
“操!”他吐出一口血沫,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牌,狠狠咬破舌尖,一口鲜血喷在上面。
那是守墓人祖传的符令,刻着“镇魂”二字。
血沾铁牌的刹那,空中响起低沉嗡鸣。
地面震动。
一道虚影自赵三刀背后升起,高达三丈,手持巨斧,面目模糊,却透出森然阴气。
追兵当场吓懵,有人尖叫:“鬼!有鬼啊!”
虚影巨斧一挥,轰然砸入人群,三人被劈飞出去,骨头碎裂之声清晰可闻。
火把尽数熄灭。
黑暗中只剩巨斧残影与赵三刀嘶哑的怒吼:“滚!都给老子滚!”
陈十三站在山坡上,头皮发麻。
他知道这一招代价何其沉重——守墓人秘术,以血祭魂,借祖灵之力召唤战魂。用一次,折十年阳寿,稍有不慎便会当场暴毙。
“赵三刀!”他大喊,“够了!我走了!你快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