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露，山脊之上薄雾缭绕，林间灰蒙蒙的雾气如同洗不净的旧纱布般悬垂着。陈十三一脚踹开塌陷的石阶断口，灰布长衫被碎石划出三道裂口，他却毫不在意。
身后轰然巨响，整段阶梯彻底沉入地底，尘土冲天而起。
赵三刀趴在洞口边缘，咳了两声：“我说……下次能不能挑个不塌的地方跑？我这腰都快散架了。”
沈昭华倚靠在一块青石上，旗袍袖口渗出血迹，指尖泛白。她一言不发，只是将骨扇夹进腋下，腾出手按住肋骨——那里仿佛有根铁丝来回拉扯。
陈十三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，咬破手指写了个“封”字，贴在心口。那股翻涌的气血这才渐渐平息。
“罗盘。”沈昭华忽然开口。
陈十三低头看向胸口。原本安静的铜制罗盘骤然发烫，宛如有人往他衣内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片。
他闭上眼。
三行字直接撞入脑海：圣心学院，女鬼夜哭。
睁眼时，他吐出一口浊气：“又来了。”
“又来什么？”赵三刀还在揉膝盖。
“新案子。”陈十三把罗盘收回怀里，“有人要死，或者已经死了。”
赵三刀翻了个白眼：“咱们刚从地狱打卡回来，你就不能让系统歇两天？”
“它不归我管。”陈十三蹲下检查靴底，“但任务接了，就得做。”
沈昭华撑着石头站起身：“这次是哪儿？”
“圣心学院。”话一出口，他便后悔了。
因为赵三刀的脸当场绿了。
“那不是洋人办的女中吗？听说闹得厉害，去年有个学生半夜跳井，捞上来时脚上还穿着红绣花鞋……”
“连这你都知道？”陈十三皱眉。
“我是棺材铺老板，又不是新闻贩子！”赵三刀一拍大腿，“可我伙计说了，那井后来填了，可每到午夜，教学楼二楼仍能听见女人哭。”
陈十三沉默两秒：“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四十七。”
“所以呢？”
“说明哭声不止一晚。”他抬头望向远处山头，“怨念扎根了。”
空气忽然沉重起来。风停了，树叶不动，连虫鸣也消失了。
沈昭华抬手轻触眉心的朱砂痣：“凤骨有点烫。”
“别硬撑。”陈十三说。
“我没说不去。”她瞪他一眼，“我只是提醒你，我现在砍鬼比砍菜还费劲。”
赵三刀举起双手：“等等！你们俩是不是忘了什么叫疗伤？什么叫修养？我身上还有段九爷手下毒镖擦伤，你让我带伤执行高危任务？”
“你可以不去。”陈十三开始收拾背包。
“放屁！”赵三刀跳起来，“你要真敢扔下我，回头我就在我铺子里挂横幅——‘陈十三忘恩负义，见死不救’！”
“那你得先活到能写字那天。”陈十三递给他一瓶药粉，“涂伤口，一天三次。”
赵三刀接过瓶子看了看标签：“这写的啥？‘驱邪散’？成分呢？蜈蚣？蛤蟆皮？”
“你自己闻出来的别问我。”
正说着，赵三刀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皱巴巴的，边角已被汗水浸黄。
“差点忘了。”他递给陈十三，“昨夜脱险路上顺路回了趟铺子，伙计塞给我的，说是圣心学院院长托人送来的，点名要‘陈先生速援’。”
陈十三接过信扫了一眼。
纸上写着：“女生夜半无故失踪，宿舍频闻哭声，恳请施法相救。”
落款是个花体英文签名，他看不懂，也不关心。
他将信折好，塞进袖袋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“这就决定了？”赵三刀愣住，“你不装一下‘生死有命，躺平认怂’？”
“我已经说了。”陈十三背上包，“我只是不想欠人情。”
沈昭华轻笑一声：“嘴硬心软的老毛病又犯了。”
“我只是怕你以后拿这个堵我嘴。”他看了她一眼，“到时候一句‘你当初可是主动要去的’，我能烦死。”
山路越往上越陡。石阶覆满青苔，踩上去滑如抹油。赵三刀一路骂骂咧咧，说自己迟早摔成八瓣。
雾气渐浓，空气中飘来一股气味——像是线香烧过头，混着地下室发霉的墙皮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