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那面镜子,裂开了第二道缝。
陈十三没动,也没出声。他将沈昭华往柱子后轻轻推了半步,右手依旧紧紧攥着罗盘。那东西还在震动,像卡住的齿轮般嗡嗡作响,持续不断。
他低头看了眼怀表,指针正倒着走,滴答滴答,仿佛在催命。
“你听到了吗?”他低声问。
沈昭华靠在墙边,手指微动,点了两下他的手腕。
“我也听到了。”她说,“有人在笑。”
话音刚落,碎镜后的阴影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帘子被掀开一道缝隙,一只手伸了出来——枯瘦,指甲泛黄,像是几十年未曾见过光。
接着,人出来了。
一个老头从内室缓步走出,穿着一件褪色的长衫,脸上毫无表情,眼神如井底之水,黑得深沉。
他站在原地,扫视了一圈满屋龟裂的镜子,最后目光落在陈十三身上。
“你们不该来。”
陈十三冷笑:“这话,你三十年前就该说。”
老头不语,只抬手指向墙上一幅字画。“回音阁”三个字歪斜扭曲,墨迹发褐,宛如干涸的血。
“三十年前我就该关门。”他说,“可他们给的钱,太多了。”
陈十三眯起眼:“谁给的?”
老头嘴角抽了抽:“名字不必知道。你只需明白,我收钱办事,不管死活。”
沈昭华猛地站起身,肩上的伤尚未愈合,动作一急便渗出血来。她顾不上疼痛,直视老头:“你明知他们在用学生炼怨灵,还替他们提供藏身之所?”
老头眼皮都没眨一下:“我只管收金条。死的是外人,活的是我家。你要我为陌生人搭上性命?”
沈昭华气极反笑:“所以你就把这些镜子摆成阵法,帮他们监视、记录、引人入局?每晚听着哭声,装作听不见?”
老头沉默片刻,终于开口:“听见了。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才能活得久。”
陈十三上前一步,罗盘紧贴掌心,烫得如同烧红的铁块。
“你说你不问用途。”他声音不高,“可这些镜子是你亲手擦拭的吧?机关是你每日检查的吧?连那扇暗门的锁,都是你亲自更换的。你以为你是中间人?你就是帮凶。”
老头脸色微变。
“我没有动手杀人。”他咬牙道。
“你提供了场地,维护了系统,收了黑钱。”陈十三冷笑,“在法律上,你叫共犯;在道上,你叫同流合污;在我这儿——你就是个披着商人皮的刽子手帮凶。”
老头眼神闪烁,忽然笑了。
“说得真好听。”他说,“你们是正义使者?还是替天行道的大侠?别忘了,现在被困在这里的,是你们自己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赫然嵌着一枚暗红色按钮,像是从柜台拆下来的零件。
“既然知道了这么多。”他盯着二人,“那就别走了。”
话音未落,拇指一按。
咔哒。
四面八方的镜框同时震颤,边缘缝隙中射出银光,密密麻麻的细针破空而来,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。
陈十三早有准备,甩手两张符纸凌空一旋,化作淡黄光幕挡在前方。大部分毒针钉在符上,发出密集的“叮叮”声。
但有一枚斜角飞来,划过他右肩,火辣辣地疼。
他低头一看,袖口裂开,血线缓缓渗出。
“带毒。”他皱眉。
沈昭华挥动骨扇,扇风卷起地上尘灰,遮蔽视线。她咬牙低语:“这老东西,心比尸僵还冷。”
老头转身便往内室逃去,脚步不快,却异常稳健。
陈十三盯着他的背影,声音冷若寒霜:“今日你不死,明日就有人在地上写下‘我错了’。”
老头头也不回,一脚踹开内室木门。
门后并非房间,而是一堵墙。但他伸手在墙上一推,砖石竟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。
他正要钻入,陈十三突然抬手,将罗盘狠狠砸向地面。
砰!
罗盘未碎,反而弹起半寸,表面裂纹中闪过一道幽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