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砸在脸上,冷得像刀片刮过。陈十三趴着不动,耳朵贴着湿泥,听见皮靴踩水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他没力气再跑了。
解药还在怀里,紧贴胸口。只要它不丢,沈昭华就有救。
追兵的脚步声从山坡上方压下来,火把的光被雨水打散,在泥地上晃出几道歪斜的红影。他们分成两队,一左一右包抄,动作熟练,显然是训练过的兵油子。
陈十三屏住呼吸,手指悄悄摸到腰间——罗盘还在。他闭眼一瞬,掌心传来微弱热感,不是三行字,只是一股气流般的提示,在脑中划出一条弧线。
左边三人,右边两个,还有一个落在最后,脚步拖沓。
他睁开眼,身子往灌木深处缩了半尺。那股热感还在,像一根细线牵着他后颈,提醒他:**动,就是现在**。
右侧最前那人一脚踏进泥坑,腿猛地一滑。就是这一秒,陈十三弹身扑出,左手抓短棍,右手撞人膝窝。那人惨叫未起,棍子已经横扫出去,砸中第二人小腿。
第三个人举枪要扣,陈十三矮身冲入怀中,肩头顶其胸口,借力甩向左侧两人。四个人撞成一团,火把掉进水洼,“嗤”地熄灭。
他跃上斜坡石块,站定喘息。衣服全湿,血从肋下渗出来,顺着大腿往下淌。但他还能动。
还能打。
剩下的五个追兵围上来,呈扇形展开。一人持枪,三人拿刀,最后一人背着步枪,站在高处指挥。
“别让他跑了!”高处那人吼,“活捉!”
话音落,持枪者开火。
子弹擦耳而过,打在石壁上溅起火星。陈十三翻身滚下石块,躲进岩缝。子弹追着打过来,碎石飞溅,有几粒钻进脸颊,火辣辣地疼。
他摸了摸脸,指腹带血。
“老子又不是靶子。”他低声说,咧嘴一笑。
笑声未落,他突然往前冲,迎着枪口跑。追兵愣住,枪口偏了一寸。就在这一瞬,他猛踢脚边松动岩壁。
轰隆一声,碎石滚落,正砸中挤在一起的三人。一人手臂当场压断,发出杀猪般嚎叫,另两人被埋到腰际,动弹不得。
持枪者急忙调转枪口。
陈十三已经冲到面前,膝盖顶其腹部,夺枪反手甩向远处。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,落入草丛不见。
剩下那个背步枪的转身就跑。
“跑?”陈十三捡起掉落的匕首,反握于掌,“你主子还没来呢。”
他追上去,几步逼近,匕首柄砸在对方后颈。那人闷哼倒地,抽搐两下不动了。
最后一个,就是最初开枪的那个。他退到火把旁,伸手去拔腰间短刀。
陈十三站着没动。
“你右腿有旧伤。”他说,“刚才走路就一瘸一拐的,现在更明显了。”
那人脸色一变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十三往前走一步,“你三年前在北岭剿匪,右膝中过冷枪,养了半年才好。可每逢阴雨天,走路就不利索。”
那人瞳孔收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不但知道这个。”陈十三又走一步,“我还知道你今晚不该当班。你老婆昨儿生孩子,你本该在城里守着。是有人拿钱逼你来的吧?”
那人手抖了一下。
“少废话!”
他猛地拔刀扑来。
陈十三侧身避过,左手抓住其手腕,右手匕首柄狠砸其膝弯。那人一声惨叫跪地,刀脱手落地。
陈十三一脚踩住刀背,低头看他。
“回去告诉你主子,下次派点真能打的来。别尽找些为五斗米卖命的瘸腿货。”
说完,他抬脚,将刀踢进泥水里。
四周安静下来。
六个追兵,三个被石头压住,一个昏迷,一个断臂呻吟,最后一个跪在地上捂着膝盖,疼得直冒冷汗。
陈十三站在雨中,喘着粗气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发抖。不是怕,是累到了极点。
他慢慢抬起手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血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他说。
他转身,准备沿着山坡往下走。老屋不远,只要撑到那里,给沈昭华喂了解药,这事就算翻篇。
可他刚迈出一步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杂乱的奔跑,也不是士兵的踏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