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老的身体僵住,手指微微抽搐,喉咙动了动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陈十三盯着他,左手已经按在腰间的罗盘上。他没有再问第二遍,也不需要答案了。
沈昭华退了半步,骨扇轻轻展开,指尖搭在扇骨末端。她没看长老,而是盯着阁楼的窗框——那里有一道旧痕,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,边缘泛着暗红。
风从走廊尽头吹来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
陈十三闭眼,把罗盘贴在胸口。脑海中没有浮现三行字,但指针轻微晃动,方向不是屋内,也不是楼上,而是……门外。
他睁眼,低声说:“走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,背靠着走廊栏杆,一步步向楼梯口挪。木板发出细微响声,每一步都踩在紧绷的神经上。他们知道,只要一转身,就会暴露后背。可现在不能停。
下楼时,沈昭华忽然伸手扶了下门框。她的手顿了一下——门缝底下,有张纸片被风吹动了一角。她没捡,也没提醒陈十三。那不是他们留下的。
老宅一楼漆黑一片,只有前门透进一丝月光。门原本是关着的,但现在,门缝开了一指宽。
冷风钻进来,吹得堂屋供桌上的灰烬轻轻扬起。
陈十三走在前面,右手藏在袖中,握住了最后一张定煞符。他的脚步很轻,像猫踩在瓦片上。走到大门边时,他停下,侧耳听了一瞬。
外面没人走动,也没呼吸声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等。
他伸手推门。
木门“吱呀”一声打开,冷风猛地灌进来,吹得他额前碎发乱颤。门外石阶上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身高七尺,穿一件灰白色长风衣,领子高高竖起,袖口有暗金纹路。脚上是一双皮质军靴,鞋尖朝前,站得笔直。左手拄一根乌木手杖,右手垂在身侧,五指微张,像是随时准备抓东西。
最显眼的是他左眼下方一点泪痣,黑得发亮。
他没动,只是看着陈十三和沈昭华,嘴角慢慢往上提。
“二位,辛苦查了这么久——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,带着点外地口音,“不如把东西交出来,省些力气?”
陈十三没答话。他在闻味道。
这人身上有股淡淡的硫磺味,混着洋烟的气息。不是本地人,也不是江湖术士。这种味道,他在古玩市集见过——那些偷偷倒卖西洋法器的掮客,袖口总会沾上一点。
他又看了一眼对方的手杖。杖头是实心的,没有机关痕迹,但地面的影子比实际要粗一圈。说明里面藏了东西,可能是短刀,也可能是法器。
沈昭华往前半步,挡在陈十三右前方。她的骨扇完全打开了,扇面映着月光,照出对面人的半张脸。
“你是谁的人?”她问。
那人笑了下,“我只为能付钱的人做事。眼下这单生意,出价很高。”他顿了顿,“九转还魂露、青囊秘录残卷、双生蛊同源气息载体……还有,凤骨之人的倒影。这些东西,你们手里都有了吧?”
陈十三冷笑:“你知道自己在找死吗?”
“我知道自己在赚钱。”那人说,“而且,我不是一个人来的。”
他话音刚落,陈十三的罗盘突然震了一下。
不是提示未来,而是感应到了某种能量波动。指针快速转动一圈,最后停在正南方——那里是镇口方向,离这里不到三百步。
陈十三立刻明白:还有人在靠近,而且带着法器。
他不动声色,把罗盘塞回怀里,右手仍攥着符纸。他知道现在不能退。退一步,后面的路全断。可也不能冲。对方明显以逸待劳,就等着他们出门。
“你盯我们多久了?”他问。
“从你们进镇开始。”那人说,“你们查井、翻祠堂、闯老宅……我都看着。你们每走一步,我就记一笔。现在账算清了,该收钱了。”
沈昭华冷笑:“那你应该知道,死人是拿不到钱的。”
那人摇头:“我不怕死人。我怕活人不说真话。可你们不一样——你们一路破局,把真相挖出来给别人看。这就叫‘见证’。而见证者,从来都是仪式的一部分。”
陈十三眼神一冷。
原来如此。
柳无生不是要阻止他们发现真相,而是要他们亲眼看到一切。只有亲眼所见,仪式才算完整。而这些人,就是来收割“见证成果”的。
“所以你不是来抢的。”他说,“你是来捡现成的。”
“聪明。”那人点头,“我不用动手,你们已经把钥匙送到门口了。”
陈十三忽然笑了。
他笑得很轻松,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。他抬手摸了摸左颊的梨涡,然后说:“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?”
“什么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