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针插进窗台湿泥的瞬间，陈十三的手指还扣在袖口铜钱袋上。他没动，眼睛盯着那半枚脚印，耳朵听着阁楼里每一丝动静。风停了，连木梯都没再响一声。
沈昭华站在他侧后方，骨扇横在胸前，呼吸压得很低。
就在这时候，楼梯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轻的，也不是试探性的，是一步一步踩实了走上来的声音。木板发出闷响，像是背着很重的东西。
陈十三抬手，示意沈昭华别出声。
脚步声走到走廊尽头，停在阁楼门外。
门被推开了。
双生镇长老站在门口，手里拄着一根断掉的拐杖，脸上的皱纹比之前深了许多，嘴唇发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看见陈十三和沈昭华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整个人晃了晃，差点跪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回来了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得像磨刀。
陈十三没动，也没让开位置。他盯着长老的眼睛，看那眼神是不是真的清醒。之前的长老动作僵硬，说话像背书，现在这人眼珠会转动，视线会躲闪，额头有汗，手指也在抖。
“你记得自己做过什么？”陈十三问。
长老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，忽然一拳砸在地上，“我记得！我把她们推下去的……那两个女孩，是我亲手……”他的声音哽住，肩膀开始发抖，“我不是人，我不是人……”
沈昭华往前半步，“你说你被控制了？”
“是。”长老抬起头，眼里全是血丝，“那个黑袍人，他来过三次。第一次说要驱邪，第二次画符，第三次……第三次他让我站在井边，念一段话。从那以后，我就控制不了自己了。每天半夜都会醒来，走到井边，等着下一个姐妹出现。”
陈十三从怀里抽出半卷泛黄的册子，翻到一页，指着上面的图案，“你眉心这里，有一块鱼鳞状的印子，是不是？”
长老一愣，伸手摸了摸，疼得倒吸一口气。
“对……每次发作前都烫得厉害。”
陈十三合上册子，“《青囊秘录》写过这种术，叫‘傀心蛊’，中术者会被操控行为，但记忆保留。你没死，是因为你本身是守阵人，体内有镇魂气，能撑住神志不灭。”
长老苦笑，“可我还是做了那些事。”
“你现在醒着，说明蛊被破了。”陈十三说，“可能是母镜转移注意力，也可能是你自己的意志顶回来了。”
长老摇头，“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突然觉得脑子里的绳子断了，我就往这边跑，我知道你们会来。”
沈昭华盯着他，“那你知不知道这镜子的来历？”
长老看向古镜，身体猛地一缩，“九幽胎镜……百年前有个叛道术士，把八个双生女的魂炼进地底，养出这面母镜。只要第九个献祭完成，镜门就会开，放出里面关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沈昭华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长老摇头，“只听说，那是‘不该活的神’。当年锁镜村就是因为这个改名双生镇，就是为了让人忘了它的存在。”
陈十三走到镜子前，罗盘贴在胸口，指针剧烈跳动，但没有新字浮现。他闭眼凝神，等了三秒，还是没有提示。
“它不说话了。”他说。
“因为它已经醒了。”长老低声说，“罗盘只提醒将要发生的事，现在事情已经在发生，它就没用了。”
陈十三睁开眼，看向角落的暗格，“你说这是阵眼？”
“对。井是假的，引人去的。真正的阵核在这宅子里。镜子靠双生女的怨气养，每死一对，分镜就强一分。现在八面已成，只差最后一击。”
“为什么非要是双生女？”沈昭华问。
“因为她们的魂是连着的。”长老说，“一人死，另一人魂也残，怨气翻倍。而且她们长得一样，镜子里分不清谁是谁，越乱越强。”
陈十三忽然想到什么，“你说那个黑袍人来过三次？”
“对。”
“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三天前。”长老说，“他走的时候说，等‘见证者’来了，就可以收网了。”
陈十三和沈昭华对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