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想。”他说，“这次换我救你，不吃白不吃。”
她嘴角又弯了下。
沉默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我以为……我会先走一步。”
“我也以为。”他说，“但罗盘没提示我死，说明我还得再活几天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信命了？”
“我不信命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信你站在我旁边。”
她没回话。
风大了些，吹得她披肩上的凤凰纹微微翻动。他感觉她身子轻颤了一下，像是冷，又像是累到了极点。
他收紧了搭在她肩上的手。
“别睡。”他说，“还没到休息的时候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睁开眼，目光转向镇魂碑，“只是……想多靠一会儿。”
“那就靠。”他说，“我也不赶时间。”
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。一个小女孩跑过街口，手里举着一盏新点的灯笼，蹦蹦跳跳。她身后，母亲追着喊慢点，语气里没有恐惧，只有寻常的责备。
一只猫从屋顶跃下，落地无声，尾巴高高翘起，钻进了草丛。
陈十三看着这一切，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。
几个月前，他还躺在义庄破床上，啃着干饼，想着今天能不能接到一单驱邪的活。那时候他只想活着，不想出头，更不想救人。
现在他站在这里，全镇的人对着他磕头，称他救命恩人。
他没觉得自己是英雄。
他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
沈昭华忽然说：“你说……我们还能走吗？”
“不能。”他说，“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碑还没说完话。”他看着镇魂碑，“它认主了，但没交代完事。我们得等。”
她点头：“那就等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
阳光晒在背上，暖得让人想闭眼。但他没闭。他盯着碑面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罗盘边缘。罗盘安静，没有震动，也没有提示。它只是贴在他心口，温热的，像一块刚捂热的石头。
沈昭华依旧靠着他。
她的呼吸慢慢平稳，像是睡着了，又像是清醒着做梦。她的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想找他的手。
他低头，把自己的手伸过去。
她抓住了。
十指相扣，和刚才一样。
血痂碰着血痂，伤疤贴着伤疤。
他们的影子落在地上，连成一片。
远处，一个少年点燃了鞭炮。
噼啪声炸响，惊飞几只麻雀。村民们笑着围拢过去，有人端出酒菜，有人挂起红布。一个老人拉着二胡，调子不成章法，但欢快。
生活回来了。
他们站在原地，没动。
他知道有些事还没结束。
他知道下一关可能更难。
但现在，他只想让她多靠一会儿。
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一滴泪滑下来，没擦，直接砸在石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