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盘第二次震动时,陈十三的脚步就停了。
沈昭华立刻停下,手已经滑进袖中,指尖扣住骨扇扇柄。她没说话,只抬眼看向他。
陈十三低头,手指按在胸口的铜壳上。那东西冰凉,但内里有股热流在窜,像被点燃的油线,直往脑子里钻。他闭眼,午夜阴气涌来,脑海中浮出一道扭曲的红线,从镇魂碑脚延伸出去,指向东南山坳。
“他没走远。”他说。
沈昭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。雾起来了,山道被白气吞了一半,树影歪斜,像蹲着的人。
“乙?”
“是他。”陈十三睁开眼,“镇魂碑活了,双生契应了,他布的局塌了。这种人不会坐等收场,肯定要跑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走。”
两人转身,不再往村外走,反而折向山林。脚步踩在碎石上,发出短促的响声。风从坡上刮下来,带着腐叶和湿土的味道。
山路越走越窄,雾也越来越浓。陈十三走在前面,左手贴着罗盘,右手握着半卷《青囊秘录》。沈昭华跟在他侧后方,披肩被风吹得贴在背上,凤凰暗纹一闪即逝。
突然,陈十三停下。
“三处假踪。”他低声说,“左边是死路,右边是空阵,中间那条——有人刚走过。”
沈昭华没问怎么知道的。她抽出骨扇,扇尖朝下,在地上划了一下。一道灼痕冒起黑烟,接着又划两下,两处痕迹黯淡无光。
“真迹在中间。”她说。
两人加快脚步,穿过一片枯树林。地上的腐叶厚得能埋脚踝,踩下去软得像踩在肉上。
前方传来一声轻响,像是树枝断裂。
陈十三抬手,沈昭华立刻止步。
他们看见前方十步远的地方,一团黑气贴着地面游动,像蛇一样钻进一丛荆棘。
“断魂索阵。”陈十三说,“用怨气养藤,缠住活人脚踝,拖进地底。”
“老把戏。”沈昭华冷笑,“他现在只能玩这些了?”
“不是他不想玩大的,是撑不住。”陈十三咬破指尖,血珠滴在眉心,“他刚才强行催动邪镜,反噬早就伤了根本。”
他抹开血,画了个符。眼前景象变了。那些看似普通的藤蔓,全都长着眼睛,根部连着尸骨,正缓缓蠕动。
“破妄符开了。”他说,“现在你能看见真东西了。”
沈昭华点头,挥扇。
风起,火出。
骨扇扇面的山鬼图亮了一下,烈风卷着火星扑向藤蔓。腐藤尖叫,扭动,但烧得很快。黑烟冲天,阵法一角崩裂。
两人跃过残阵,冲进林子深处。
乙站在一棵枯树下,披头散发,衣服破烂,手里攥着一段断裂的镜片。他听见动静,猛地抬头,眼睛赤红。
“你们……不该追来。”
“你都跑了,我们当然得来。”陈十三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以为你还走得掉?”
乙往后退,背靠树干。他张嘴念咒,镜片冒出血光,地面开始震。
“我还有镜影残灵!我能拉你们一起下地狱!”
陈十三没等他说完,抬手甩出三枚铜钉。
钉子入地,成三角之势,正压住他脚下方位。
“困邪篇。”陈十三说,“《青囊秘录》第三卷,你当年没学会的东西。”
乙脸色变了。他想跳开,但双脚像被钉住。
沈昭华冲上前,骨扇横扫,逼他退回钉阵中央。
陈十三双手结印,低喝:“封!”
铜罗盘在怀里嗡鸣,一股无形力场落下,将乙牢牢锁住。
他双膝一软,跪在地上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喘着气,“你们也是命轨里的棋子,凭什么……凭什么审判我?!”
陈十三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可以不信命。”他说,“但你不能拿别人的命去改你的命。”
乙抬头,嘴角抽动。
“我妹妹死的时候才八岁!她被人扔进井里,就为了祭那个破碑!我不甘心!我要逆天改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