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点点头。
他抬手,把她耳后一缕散下的头发拢到前面,动作很慢。她没说话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吗。”她说,“我小时候被人追,摔进河里。那时候就想,要是能躺在干地上晒会儿太阳就好了。”
“现在你在晒月亮。”
“比太阳好。”她说,“月亮不烫人。”
他又笑了。
笑完之后,两人都没再说话。
他们听着村里的动静,听着柴火噼啪、狗吠、婴儿哭了几声又被哄住。这些声音琐碎,却真实。
这才是他们拼命守住的东西。
不是秘术,不是罗盘,不是什么天命之人或守碑血脉。
是有人能安心吃饭,有人敢夜里开门,有孩子能在院子里追萤火虫。
陈十三低头看她。她睫毛很长,在脸上投下一小片影子。朱砂痣在月光下泛着红,像一颗没落下的星。
他忽然想起很多事。
她第一次撩他时说“本小姐看上你了”,其实是在试探他会不会躲。
他在义庄背她穿过尸堆,她咬着他肩膀不出声。
她在幻境里替他挡攻击,凤骨裂开一道缝,血顺着锁骨流。
他们早就该这样了。
可他们都不敢。
他怕自己活得不够久,护不了她一世。
她怕自己命格带煞,连累他死在荒山野岭。
但现在他们都明白了——
就算命不好,也要抢出一段好日子来过。
他握紧她的手。
沈昭华睁开眼,转头看他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,“就想看看你在不在。”
她笑了。
这一回,她主动把头靠回去。
他们继续坐着,手没松。
风吹过来,带着饭香和草木味。
打更人走过另一条巷子,梆子又响了一次。
一只萤火虫飞过,停在石阶边缘,光亮一闪一灭。
陈十三抬起脚,轻轻挪开一点,没有惊动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