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落在青石板上,照出两道并行的影子。
陈十三和沈昭华走得很慢,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。他们的手还握着,指尖贴着手心,温度一点点传开。他掌心有些汗,她指节微微发紧,谁都没松。
村口的老槐树就在前方,树皮裂开的地方长出新芽。蚂蚁还在爬,背上那粒米已经不见了。陈十三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沈昭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,低声说:“它走到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们也走到了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走,炊烟从屋顶升起,飘在半空里。锅铲碰撞的声音传来,有人在炒菜,油星溅到铁锅边发出“滋啦”一声。远处有孩子喊了一声娘,门“吱呀”打开又关上。
这些声音以前他们听过很多次,但今天不一样。
战斗结束了,人回来了,还能听见饭香,还能看见灯亮。
沈昭华忽然停下脚步。
陈十三也停了。
她抬头看他,眼睛里有月光也有水光。风吹起她的发丝,扫过他手腕,有点痒。
“你说过生死有命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那……我的命里,能不能有你?”
陈十三没动。
他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伸手,一把将她拉进怀里。
沈昭华闭上眼,靠在他胸前。他的心跳很快,衣服下摆沾着泥,袖口破了个小口,但她闻得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是罗盘铜壳的冷气,是符纸烧过的灰味,也是活人的体温。
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动作很轻,像怕碰碎什么。
“不是能不能。”他说,“是必须有。”
她鼻子一酸。
“我护你,不止今日。”
眼泪终于掉下来,砸在他衣领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。她抬手抱住他腰,把脸埋进去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这一次,我不逃了。”
他们就这样站着,抱了很久。风一直吹,把披肩的一角卷起来,又落下。骨扇还在她手里,没收回去,山鬼图对着夜空,像是也在安静地看着他们。
后来他们走到村口石阶前,坐了下来。
沈昭华靠着他肩膀,头一点一点往下沉。她太累了,从昨夜到现在没合过眼。陈十三没动,任她靠着。她头发蹭着他脖颈,有点扎,但他不动。
他左手搭在膝盖上,右手仍握着她的手。两人手指交扣,纹丝未动。
石阶冰凉,但他坐着没换位置。他知道她需要休息,也知道这一刻很难得。
以前他们总是在跑——追线索、躲追杀、破阵法、救村民。每一刻都紧绷着,不敢放松。现在终于可以坐下来,不用想下一步去哪,不用算反派还有几招,也不用担心谁会突然倒下。
他们只是两个人,在一个安静的村子,坐在一段普通的台阶上。
一个女人端着碗走出门,在门口坐下挑豆子。豆子落进盆里,“啪啪”作响。隔壁男人蹲着抽烟,火光一闪一闪。远处传来打更声,梆子敲了三下,是二更天了。
陈十三轻轻叹了口气。
沈昭华在他肩上动了动,没睁眼。
“困了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她应了一声,“但不想睡。”
“怕一闭眼就醒了,发现还是在打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