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盘在陈十三脑中炸开三行字的时候,他正盯着自己脚尖前的一粒石子。那石子灰不溜秋,卡在青石缝里,风吹不动,雨打不湿。他本想踢一脚,可就在抬腿的瞬间,颅内像被烧红的铁钎捅了一下。
“龙脉地,地龙醒,山河裂。”
字不是浮出来的,是刻进去的。每一个都带着阴冷的重量,压得他太阳穴突突跳。他没叫出声,只是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瞳孔已经缩成针尖大小。
沈昭华的手还在他肩上。她没说话,但掌心微微收紧,像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什么?”
“三行字。”
“念。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。声音不大,却像砸在空谷里的石头,回音一圈圈往外荡。说完后,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以往的提示都是命案——谁死、怎么死、在哪死。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说的是天地。
沈昭华眉头动了动。“这不是人命案。”
“是灾劫。”
“你以前破的是局,现在要挡的是命。”
“对。”
两人站在原地,风从背后吹来,把道袍和旗袍的下摆一起掀了起来。远处山影还是黑的,天边刚透出一点青白。他们没动,也没看对方,但呼吸节奏慢慢靠上了。
过了几秒,陈十三伸手摸怀里的罗盘。它还在发烫,比刚才更热,边缘几乎要粘住衣服。他没拿出来,只是隔着布料按了按。
“以前它是让我去救人。”他说,“现在是让我去拦事。”
“你能拦得住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去不去?”
“去。”
“我呢?”
“你不跟着,我也不走。”
她笑了下,眼角一挑。“这话听着不像你说的。”
“以前我不认命,是因为懒得动。”他顿了顿,“现在我想撕了它。”
她没接话,只是把手从他肩上拿开,转身从披肩夹层里抽出骨扇。扇面没展开,她只是用指腹擦了下脊背,确认纹路还在。然后轻轻一抖,收好。
“走前面?”她问。
“一起。”
“行。”
他们并肩迈步,左脚右脚同时落地,踏过城门外那块青石门槛。鞋底碾碎了一片枯叶,发出脆响。脚步没停,继续往前。
山路往上,坡度渐陡。两边是荒草和乱石,没有路标,也没有脚印。但他们走得稳,方向一致,像是早有默契。
“你说‘地龙醒’是什么意思?”她问。
“地脉躁动,龙气离位。”
“会出什么事?”
“山崩,地陷,水倒流,火自燃。”
“人呢?”
“活不了多少。”
她点点头,不再多问。他知道她在算时间——从提示出现到事发,通常有四十八小时。这次可能更短。因为罗盘的反应太剧烈了,前所未有的状态,说明事情已经迫在眉睫。
“我们没地图。”她说。
“罗盘会引。”
“它能指方向?”
“不能说,但能感觉。就像饿了知道往饭香处走。”
“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“左边肋骨下面,有点发麻。”
“那就往右走?”
“往左。”
“反着来?”
“它喜欢绕弯。”
她轻哼一声。“这破铜疙瘩脾气比你还怪。”
“它是祖宗。”
“你是孙子。”
“我是它主子。”
“它让你疼你就疼。”
“对,但它听我走。”
她说不下去了,嘴角却翘了下。他知道她在笑,没回头,也没搭腔。两人继续走,步伐没乱。
太阳升了一点,光斜照过来,照在他们背上。影子拉得很长,贴在地上,像两根并排的桩子。路上开始有碎石滑落的声音,是从上方传来的。他们抬头看了一眼,是野猫窜过崖顶,惊动了石堆。
“刚才那三行字,”她忽然说,“有没有可能是假的?”
“不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