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扶着沈昭华走出废屋，脚踩在碎砖上发出脆响。风从窄道灌进来，吹得他袖口猎猎作响。他左手贴着她后背，能感觉到她在发抖，不是冷，是伤势压不住了。
“还能走？”他问。
“你说呢。”她声音哑，但站得直。
他没再多说，只把胳膊收紧一点。两人沿着荒道往前挪。夕阳斜照，影子拖得老长，像两根插在地上的木桩。
刚转过土墙拐角，林子里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。
三个人影从路旁跃出，黑衣蒙面，手握短刀，落地无声。刀光一闪，直取陈十三咽喉。
他反应极快，侧身一挡，左臂将沈昭华往墙根一带，整个人横移半步。刀锋擦着耳廓划过，带起一缕发丝飘落。
“贴墙站，别倒。”他低声道，顺势用肩膀顶住她背部，让她靠稳。
三人呈品字形逼近，脚步一致，呼吸同步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多余声响。
陈十三右手探入袖中，抽出三张黄符。咬破指尖，在符纸上画下血印。嘴里默念一句，符纸燃起青焰，甩向地面。
轰！
火线腾空，形成三角火障，阻住正面攻势。热浪扑面，刺客后退半步。
沈昭华靠在墙边，喘了口气。眼角余光扫到左侧树影晃动，一人正贴地潜行，意图绕后偷袭。
她抬手挥扇。
骨扇展开，扇面“山鬼图”微光一闪，一股阴风卷起碎石砂砾，打向那人面门。对方抬手格挡，动作标准得像是操练过千百遍。
“这些人……练的是军中擒拿？”她低声说。
陈十三眼神一沉。
他早年研究民国军制时看过资料，某些督军私设“夜行营”，专司暗杀、截密、清剿异己。成员统一训练，动作协调，进退有度，和江湖散匪完全不同。
眼前这几人，步伐一致，攻守分明，明显受过系统化操练。
再想到军阀戊封锁裂隙时的态度——表面客气，实则戒备森严，连鞋底红土都藏着玄机。
他心里有了判断：“是戊的人。”
第五个刺客从屋顶跃下，刀光如瀑，直劈头顶。
陈十三来不及闪避，翻身滚地，肩头仍被划开一道口子，血立刻渗出来。他反手甩出一张“缚灵符”，粘在刺客肩头。
符纸瞬间发烫，那人动作一滞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手脚。
沈昭华见状，强提一口气，挥扇再攻。劲风掀起尘土，迷了对方视线。陈十三趁机翻滚脱险，背靠断墙，终于喘上一口。
六名刺客围成半圆，不再急攻。他们站姿统一，刀刃朝下，呼吸节奏完全一致，像是同一个人操控的傀儡。
远处传来马蹄声，由远及近。
刺客首领抬起手，做了个收势手势。几人迅速后撤，动作整齐，眨眼间退回林中。其中一人还架起了中符的同伴，消失在树影深处。
荒道重归寂静。
陈十三没追，也没松劲。他站在原地，盯着林子边缘，手指仍贴着罗盘袋口。
沈昭华靠着墙，慢慢滑坐下去。额头全是冷汗，左手死握骨扇，右手按住左耳旧伤处。凤骨隐隐作痛，但她没出声。
“不是来杀我们的。”陈十三忽然开口。
沈昭华抬头看他。
“是来逼我们露出破绽的。”他声音很平，没有起伏，“他们知道我们拿了东西，想看我们会往哪跑，会找谁，会用什么手段。”
沈昭华冷笑一声：“所以这顿打，打得还挺值。”
“不白挨。”他说，“至少现在能确定，戊已经盯上我们了。而且他知道我们在查什么。”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，血已经止住。撕下一块布条简单包扎，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。
“你还撑得住吗？”他问。
“你要是敢扔下我，我现在就扇你一巴掌。”她说。
他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来。
两人沉默片刻。
风又吹过来，带着土腥味和一丝铁锈般的气息。
陈十三忽然皱眉。
他把手伸进怀里，摸了摸罗盘。
表面还是灰的，但中心有一点温热，比刚才更明显了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罗盘按得更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