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。”她说,“我能走。”
她扶着断碑站起来,站稳,往前走了一步。没倒。
两人并排站着,看着身后那片废墟。尘土还在缓缓落下,像一场灰雨。
“丙的人呢?”她问。
“死了就是死了。”他说,“没死的也埋了。”
“你不信?”
“我不信活人能从这种塌法里爬出来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信死人能。”
她没笑,只是把手按在凤骨位置。那里还在隐隐发烫,但比之前好多了。
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她问。
“找水。”他说,“喝一口,洗把脸,看看谁还活着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脚步有点飘,但没停。
她跟上。
走到空地中央时,他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?”她问。
他没答,低头看地面。
刚才滚下来的时候,袖口蹭破了,露出一截手腕。皮肤上有一道红痕,像被什么东西烧过。
罗盘从未这样。
他抬起另一只手,摸了摸后颈。那里也有点热,像是有东西在皮下游动。
“你脸色不对。”她说。
“没事。”他摇头,“就是有点累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她盯着他,“你从来不承认累。”
他咧了下嘴,想笑,但没笑出来。
远处荒径上传来一声鸦叫。
两人同时转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枯草的声音。
他抬起脚,继续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。
膝盖一软,差点跪下。他撑住路边石桩,喘了两口气。
“我真是老了。”他说。
“你才二十三。”她说。
“心理年龄快八十了。”他抬头看天,“天天逃命,谁顶得住。”
她没接话,只是走到他身边,伸手扶他胳膊。
他没拒绝。
两人一步一步往前走,背影映在尘土飞扬的废墟前。月光照在地上,拉出两条长长的影子。
走到空地尽头时,他忽然停下。
“怎么又停?”她问。
他没答,而是慢慢转头,看向皇陵废墟的方向。
那里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。只有灰蒙蒙的一片。
但他知道,有什么不一样了。
罗盘还是冷的。
可他的血,开始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