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顶的木梁裂开一道口子，碎木和尘土哗啦落下。陈十三抬手一挡，肩膀被砸中，闷响一声。他没停，脚下一滑踩在焦黑的尸块上，差点摔倒。沈昭华跟着踉跄，膝盖撞地，发出一声轻哼。
他回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直接蹲下，把她左臂搭上自己肩头，右手摸出一张黄符，按在旁边墙上。低喝：“避尘。”
符纸边缘泛起一层淡金色光晕，墙缝里的灰土停止掉落，裂缝也暂时不再扩大。这招撑不了多久，最多十步。
“走。”他说。
两人贴着墙根往前挪。脚下全是残肢断臂，有的还冒着黑烟。绕过第三具焦尸时，沈昭华脚下一软，整个人往下坠。陈十三手臂一紧，硬是把她拽了起来。
“别在这时候睡。”他说。
“我没睡。”她咬牙，“就是腿不听使唤。”
“那就动嘴，别动心。”
她没回话，只是拖着步子继续往前。三重拱门就在前面，门框歪斜，石砖崩裂。再过去一点，就能看到外面的光——月光照在破损的墓门上，照出一道斜斜的亮线。
快了。
刚过第二道门，沈昭华突然伸手掐他胳膊：“前面有人。”
陈十三眯眼。
出口处站着四具僵尸，蹲伏在地，像守门的石兽。两具手里握着锈蚀铁戈，关节咔咔作响。绿瞳盯着他们，没有扑上来，也没有动。
但它们不是普通的尸。
眼神太活，动作太稳，像是还有点意识。
“丙的手笔。”陈十三低声说。
“拦路的。”沈昭华喘着气，“他知道我们会从这儿走。”
“那就清场。”陈十三松开她，把她往右边墙角一推，“掩护我。”
他甩手两张定尸符飞出。左边那具额头中符，身体瞬间僵住，绿火在眼眶里跳了一下，熄了。右边那具挥戈一扫，把符纸打落在地，符纸自燃成灰。
第三具动了。没有拿武器，直接扑来。沈昭华抬腿踹出，正中对方胸口。尸身倒退两步，撞在墙上，砖块掉落。
她没停，骨扇横扫，扇刃划过咽喉。半边脑袋飞出去，绿火喷了一地。尸体抽搐两下，不动了。
最后一具持戈僵尸冲向陈十三。他侧身避让，戈尖擦过长衫，撕开一道口子。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，用力一拧，骨头断裂声清脆响起。僵尸吃痛，动作一滞。
陈十三拔下它眼眶里插着的半截断箭，反手插入天灵盖。尸身一震，轰然倒地。
四具全倒。
他喘了口气，转身去拉沈昭华：“走。”
她点头，扶着他站起来。两人一步步走向墓门。台阶有七级，都是青石铺的，现在裂了三条缝。陈十三先迈一步，回头伸手。
就在她脚踩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，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
整座皇陵像被人从内部撕开。主墓道上方岩体断裂，一块巨石轰然砸落，正中他们刚才站的位置。碎石飞溅，尘土冲天。
陈十三一把将她往前推。
两人滚下台阶，在地上翻了两圈才停下。还没来得及起身，身后已是惊天动地的坍塌声。砖石崩解，梁柱断裂，整座陵墓如沙塔倾覆，尘浪高高扬起，遮住月光。
他仰躺在地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望着漫天灰土，嘴里吐出两个字：“真清了。”
沈昭华靠在断碑上，旗袍下摆撕裂，额角流血。她没擦，只是盯着那片废墟，呼吸微弱。
“你……还能动吗？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她说，“就是不想动。”
“那也得动。”他撑着地面坐起来，长衫沾满灰尘和血迹，“躺平也要挑地方，这儿刚塌完，保不齐还有诈。”
她没反驳，慢慢把骨扇收回背后。手指发抖，好几次才扣住。
陈十三检查腰间符袋。锁煞阵废了，黄符只剩两张，迷魂香没了，朱砂粉撒光了。罗盘在袖子里静静躺着，毫无动静，像块普通铜片。
他摸了下表面，裂纹更深了。
这玩意儿也快到头了。
抬头看，皇陵已成废墟，只剩半截门楼还立着，上面雕的龙纹塌了一半。前方是空地，约二十步宽，再过去就是荒径，通向山下。四周安静，连风都没有。
他试着站起身，腿一软，单膝跪地。
“我背你？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