蜡烛的火苗晃了一下,像是被谁偷偷吹了口气。
陈十三没停步,把半截蜡烛往前递了递。光晕只够照出脚下三尺地,再远就只剩下黑。地板上的拖痕还在,断断续续,从门边一直往里延伸,像是有人拖着什么东西爬进去,中途还歇了两回。
“这庙比赵三刀家的棺材铺还脏。”他低声说,袖口一翻,罗盘滑进掌心,冰凉的铜壳贴着皮肤,毫无动静。
沈昭华跟在他身后半步,左手扶着骨扇柄,右手按在左臂上。凤骨的热还没完全散,像是一块烧红的铁片卡在骨头缝里,不疼,但压得人喘不上气。她没说话,只是盯着前方——那条拖痕拐了个弯,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两人踩着腐朽的木板往前走,每一步都带着“吱呀”声,像是踩在某个人的骨头上。墙角挂着蛛网,有几根断了,悬在空中轻轻晃。空气里除了香灰味,还有股铁锈气,淡,但绕不开。
“供桌底下。”沈昭华忽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“有东西。”
陈十三顺她视线看去,供桌残角下压着一小片布条,褪了色的红,边缘毛糙,像是硬扯下来的。他蹲下,用铜钱尖挑出来,指尖蹭了蹭——是棉布,但织法不对,太密,不像寻常僧袍。
“和尚穿这个?”他咧嘴,“怕不是哪个庙祝私藏军大衣。”
沈昭华没笑,只伸手接过布条,对着烛光看了一眼:“边缘有刮痕,像是被什么硬物划过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这颜色,洗过太多次,快掉完了,却还留着一点金线。”
陈十三眯眼:“金线?”
“只有主殿佛前的引路僧,才准用金线滚边。”她把布条塞进袖中,“有人穿着正式僧服进来,受了伤,撕了一块。”
“好家伙。”陈十三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“不仅有人来过,还是个讲究人。”
他们继续往前,回廊越走越窄,两侧墙壁开始出现裂纹,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开的。烛光扫过,能看到裂缝深处嵌着几根枯发,黑中带白,缠在砖缝里。
“子时快到了。”陈十三抬头看了眼根本看不见的天,“阴气该往上顶了。”
话音刚落,一阵声音飘了过来。
是诵经。
不高,也不急,一句接一句,像是从地底浮上来的。音调怪,尾音拖得太长,听着像人在念,又像是某种东西在模仿人念。
“听不懂。”沈昭华皱眉,“不是汉传,也不是藏语。”
“别细听。”陈十三突然伸手,一把拽住她袖口,将她往后一拉。
她脚下一滑,差点绊倒,低头才发现刚才站的地方,地砖塌了一角,露出下面黑黢黢的坑,深不见底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她喘了口气,“差点踩空?”
“不是差点。”陈十三松开她,背靠廊柱,闭上眼,“是你已经迈出去了,我把你拽回来的。”
沈昭华没说话,只觉得耳朵里还在响——刚才那一瞬,她听见的不是诵经,是小时候在师父屋里听到的梵音,清亮、平和,让她想跪下来合十。
可现在这声音,像是一口破钟被人拿铁棍乱敲。
陈十三靠在柱子上,掌心贴着罗盘,凝神。
三行字缓缓浮现:
**小心,诵经声引妖。**
**子时三刻,西厢哭。**
**金铃断处,门不开。**
他睁开眼,抬手往前一指:“前面屋檐下,挂的那串铃铛,看见没?”
沈昭华顺着看去——回廊尽头,一排残破的檐铃挂在横梁上,锈得厉害,风一吹就响。其中一枚金铃,断裂了一半,垂着半截链子,在风里轻轻晃。
“金铃断处。”她重复。
“西厢在那边。”陈十三指了指左侧走廊,“哭声还没来,但经声是从大殿方向传的。咱们先过去看看佛爷长得帅不帅,再决定要不要烧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