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加快脚步,沿着主廊往大殿走。地面拖痕越来越清晰,甚至能分辨出两只脚印,一只深,一只浅,明显是瘸着走的。中途有一处血渍,干了,黑褐色,粘在地板缝里。
“受伤不轻。”沈昭华低声说。
“还能走,说明没伤到筋骨。”陈十三盯着地面,“就是不知道是跑进来躲的,还是被人赶进来的。”
大殿门敞着,两扇木门歪斜地挂在轴上,像是被什么巨力撞开过。门楣上那块“……龙……寺”的牌匾,在烛光下显得更加模糊。
他们跨过门槛,走进大殿。
正中央的佛像坐在高台之上,原本该是慈眉善目的模样,可现在整张脸被一张皮质面具覆盖,缝得歪歪扭扭,像是用粗线硬拼起来的。眼眶位置嵌着两枚黑色虫壳,表面泛着油光,随着烛火微微转动,仿佛真的在看人。
“这审美。”陈十三啧了一声,“比我前任对象送的生日礼物还吓人。”
沈昭华没接话,只盯着香炉。那是个半人高的青铜炉,倾倒在佛台边,灰烬洒了一地,排列成一个逆八卦形,八道弧线清晰,触之冰冷,没有一丝余温。
“活人摆不出来。”她蹲下,指尖碰了碰灰,“温度不对,而且……这灰里掺了东西。”
陈十三掏出罗盘,轻轻碰了碰香炉边缘。铜壳依旧没反应,但他手指一滑,摸到炉底压着半片焦纸。他用铜钱挑出来,展开一看——
上面只有一个残字:“……生”。
还有半个符头,笔迹枯硬,转折处带钩,像是写字的人每一笔都在用力压纸。
他瞳孔微缩。
这字,像极了青囊观叛徒案卷里的笔迹。
“你认得?”沈昭华见他神色不对。
“认得。”他把焦纸收进怀里,“一个喜欢拿人皮当画布的同行。”
她立刻明白了:“柳无生。”
陈十三没点头,也没否认,只走到佛像前,仰头看着那张皮面。虫壳眼睛转了一下,正好对上他的视线。
“你瞅啥?”他抬手,用罗盘轻轻敲了敲面具边缘,“装神弄鬼,也不换个新剧本。”
面具没动,但那股诵经声,忽然停了。
四周静得能听见灰烬落地的声音。
沈昭华站到他身边,左手按在扇柄上,右手悄悄碰了碰他胳膊:“灯还亮着,但声音没了。”
“说明不是自动播放。”陈十三低声道,“是有人在听我们。”
他环顾大殿,角落堆着几块碎砖,墙上裂了几道缝,供桌翻倒,香烛散落。一切都很乱,但乱得有章法——像是有人特意布置成这样,等着人来发现。
“子时三刻,西厢哭。”他喃喃,“还有不到两刻钟。”
“西厢在哪?”
“出门右拐,三十步。”他抬脚往回走,“但我不信他会乖乖在那儿哭,更不信门真的打不开。”
沈昭华跟上,两人刚走到大殿门口,她忽然停下。
“等等。”
“怎么?”
她回头看向佛像,虫壳眼睛不知何时转向了另一个角度,正对着他们离开的方向。
“它刚才……不是这个朝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