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像底座的缝隙黑得不见底,像是被墨汁灌过一遍。陈十三喘了口气,额角还挂着冷汗和灰,手指在罗盘边缘蹭了蹭,铜壳冰凉,没再发烫,也没动静。他抬头看沈昭华,她正盯着那道缝,眉心微蹙,扇子已经收进袖里,换成了一把短刃,刀尖轻轻点了点地面。
“你推不动就直说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压得住场。
“我能动。”他回,“就是不想动太快,怕底下是空的,一脚踩进去直接见祖宗。”
她哼了一声:“那你现在是打算等它自己开门?”
陈十三没接话,蹲下身,把手贴在佛像肩部。泥塑表面裂了几道口子,破袈裟耷拉着,虫壳眼珠反着残烛光,看着像活物。他用力往前推了一下,纹丝不动。肩胛骨那块旧伤抽了一下,疼得他咧嘴。
“这玩意儿不是供的。”他说,“是封的。”
“废话。”沈昭华走过来,把短刃插进底座与地砖之间的缝隙,当撬棍用,“上一回藏个留声机,这一回谁知道埋的是什么——炸弹、尸傀,还是你祖宗的遗言?”
“要真是遗言,我宁可它永远别出来。”
两人同时发力。她用刀支着地,身子前倾;他咬牙顶住佛像背面,腿绷得发抖。滑轨发出刺耳的“吱嘎”声,像是几十年没人动过的铁锈在互相撕咬。墙皮簌簌往下掉,灰扑了他们一头一脸。
“慢点……慢点!”陈十三低喝,“这墙要是塌了,咱俩直接变地宫第一对陪葬品。”
“那你更该卖力点。”她回嘴,“我不想死得这么憋屈。”
又是一阵闷响,佛像终于往前挪了半尺。接着又是半尺。三尺整的时候,轰的一声,底座卡进新的槽位,整个佛像歪了过去,靠在旁边的断柱上,不再动弹。
后面露出来的,是一堵石墙,中间嵌着一道方门。门不大,高不过六尺,宽仅容一人通过。门缝里透出一点光,极弱,像是蜡烛将熄未熄时的最后一缕火苗,在地上投出一道细长的影子,微微晃动。
“还真有灯?”陈十三抹了把脸上的灰,凑近看。
“有人点的。”沈昭华伸手碰了下门缝边缘,指尖沾了点油渍,“蜡油,刚滴不久。”
“谁会在这儿点蜡烛?等我们来参观?”
“或者等我们进来。”她退后半步,手摸向袖中骨扇,“门没把手,也没锁孔。”
陈十三闭眼,凝神。罗盘贴着胸口,忽然传来一阵细微震动,不烫也不响,但他知道它动了。脑海中浮现三行字:
**入口在佛像后。**
他睁眼:“位置没错。”
“没有别的提示?”
“没了。它现在跟菜市场算命先生一样,话只说一半,剩下靠猜。”
沈昭华冷笑:“那你猜对了能多活两秒,猜错了也就少活两秒,反正都得进。”
“说得轻巧。”他伸手按上门板,石头冰凉,表面刻着一圈纹路,细看是倒八卦的形状,凹槽中央有个圆点,像是按下去就能开。
“别用手。”她拦住他,“机关可能连着陷坑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开?”
“最笨的办法。”她抽出短刃,用刀背轻轻敲了敲八卦中央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,石门向内滑开,速度不快,像是有人在里面慢慢拉开。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道,两侧每隔几步嵌着一盏油烛,火苗微弱,随门开启而轻轻摇晃,却没有风。墙壁是青灰色的岩面,刻着模糊符文,像是某种镇压咒,但已被尘土盖了大半。
一股陈腐气扑面而来,混着蜡油和泥土味,还有点说不清的腥。
“没人。”陈十三低声说,“蜡烛是自动续燃的,或者……定时点的。”
“也可能是人走了没多久。”她往里看了一眼,“通道不长,但深。”
“深不深不重要。”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镇邪符,夹在指间,“重要的是,进去之后还能不能出来。”
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。”她斜眼看他。
“我从没觉得自己有选择。”他笑了笑,左颊梨涡一闪,“生死有命,躺平认怂。但既然都走到这儿了,不如看看里头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。”
她没接话,率先迈步进去。脚步落在石板上,声音被通道吞了一半,剩下的一半撞在墙上,来回反弹,听着像不止两个人在走。
陈十三紧跟着进去,顺手把罗盘塞进内袋,左手按在腰侧,右手捏着符纸。他贴着左边墙走,眼睛扫着烛台的位置。七步一盏,间距一致,火苗高度也差不多,但每一盏都微微偏左,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拂过。
“别看火。”他低声说,“看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应,“火不对劲,但地上的影子更不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