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终于熄了，只剩几缕青烟从木屑堆里往上冒，像死人吐的最后一口气。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灰烬落地的声音。陈十三靠在断墙上，左手掌心还黏着血和灰的混合物，一动就扯得伤口发紧。他没去擦，只是把罗盘往怀里塞了塞，铜壳贴着胸口，凉得让他清醒。
沈昭华坐直了些，旗袍下摆沾了黑灰和干血，裂了一道口子，露出小腿上未愈的抓痕。她抬手理了理鬓角散下的发丝，动作慢，但稳。骨扇横在膝上，金线断了几根，扇面山鬼图的眼珠被血糊住半边，看着像是活的。
“你还撑得住？”陈十三问，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。
“比你站得直。”她回了一句，嘴角动了动，算是在笑。
他没接话，闭了会儿眼。脑子沉得像灌了铅，可他知道不能睡。刚才那场火是挣来的时间，不是终点。他睁开眼时，耳朵先动了动。
诵经声又来了。
不是从西厢，也不是从屋顶或回廊。这声音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，顺着墙根爬，贴着地面走，嗡嗡地响在耳膜后头。音调庄重，一字一顿，念的是《金刚经》，可没有一丝人气，倒像是谁把老和尚的录音翻出来，一遍遍循环播放。
“你听到了？”沈昭华侧头看他。
“嗯。”他点头，“不像真人。”
“也不像超度。”她手指轻敲扇骨，“超度有悲悯，这玩意儿……听着像催命符。”
陈十三没说话，低头凝神。罗盘贴着皮肤，忽然传来一阵微弱震动，不烫，也不发光，但他知道它动了。他闭眼，脑海中三行字浮现：
**诵经声引妖，破之需毁声源。**
他睁眼，把字复述了一遍。
沈昭华听完，冷笑一声：“好啊，我还以为真有高僧舍身守寺，原来是个喇叭在装慈悲。”
“不止是喇叭。”陈十三撑着墙站起来，腿有点软，晃了一下才站稳，“是饵。声波引妖，节奏控群，刚才那些东西为什么退而不逃？因为它们在等下一个指令。”
“所以现在安静了，是因为……”她话没说完，自己接上了，“它们在等新命令。”
“对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，咔的一声响，“咱们得先把这‘经’给它念完。”
两人没再耽搁。火已灭，光靠残烛照不远，陈十三从怀里摸出半截蜡烛点燃，黄光照出佛像轮廓——那尊泥塑披着破袈裟，脸被皮质面具盖着，眼睛位置嵌的是虫壳，反着幽光。香炉倒了，灰烬摆成逆八卦，炉底焦纸上还有笔迹，像是叛徒留的记号。
“声源不会太远。”沈昭华低声道，绕到佛像侧面，用骨扇尖轻轻挑开垂落的幡布，“这种阵法，声源必在阵眼附近，否则压不住地气。”
陈十三蹲下，把罗盘平放在地。铜针不动，但盘面微微震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频率。他闭眼，耳朵捕捉着经声的来向，发现声音并非从四面八方传来，而是集中于佛像基座下方，且每隔七秒重复一次相同的音节，连呼吸都卡在同一个点上。
“机械的。”他睁眼，“人念不了这么准。”
“那就不是人在念。”她已经蹲到佛像裙裾旁，扇子一挑，撩起一角。
底下露出半截金属箱体，漆黑，带散热孔，外接一根粗线埋进地砖缝隙。接口处包着黄布，上面画了符，伪装成供奉法器的样子。
“洋人的留声机改的。”她伸手碰了下，冰凉，“通了电。”
“电？”陈十三皱眉，“这破庙哪来的电？”
“不用电也行。”她冷笑，“电池、蓄能装置、甚至地脉导流，柳无生有的是办法。关键是——他早在这儿等着了。这不是临时布置，是专为咱们设的局。”
“那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？”
“因为你用了罗盘。”她回头看他，“每一次示警，都会扰动龙气。他在裂隙那边，听得见。”
陈十三没反驳。他知道她说得对。这玩意儿就像个信号塔，他每接一次任务，就等于往天上打了个灯。
“所以现在怎么办？”他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