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变了。
原本温润如玉的轮廓变得冷峻深邃,鼻梁更高,下颌更窄,唇线锋利如刀裁。眼尾泪痣还在,可瞳孔不再是人类该有的黑,而是泛着一丝幽青,像深夜江面浮起的磷火。他嘴角扬起,笑意森然,再不带半分风度翩翩的假象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他说,声音低了几分,却更清晰,“我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个人。”
洞内一片死寂。
蜡火跳了一下,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脸暗。那张新面孔陌生得可怕,却又莫名熟悉,像是在哪里见过——不是真人,而是画里、碑上、或是古籍夹页中藏着的某张肖像。
陈十三没动,手始终按在罗盘上。他喉咙动了动,没问你是谁,也没问你想干什么。他知道现在问这些都没用。
真正的问题是: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是第一次在地宫岔道出现,说帮他们赶走妖物?还是更早,在佛台前劝他们别进西厢?那句“敬死人”的祝酒词,是不是早就带着诅咒的味道?
沈昭华缓缓站起身,没再靠墙。她盯着青冥,眼神复杂,有惊、有疑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震动。
“你一直知道我们会去地宫。”她说。
“当然。”青冥把那层“壳”收进袖中,动作从容,“你们走的每一步,都在预料之中。”
“包括取玉佩?”
“包括你中毒、桥断、逃出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两人,“甚至你们现在坐的位置,也是设计好的。”
陈十三冷笑一声:“那你图什么?演这一出,就为告诉我们你换了张脸?”
“不。”青冥摇头,语气竟带了点惋惜,“我是为了让你们看清——你们所依赖的判断、信任、甚至记忆,都不过是别人写好的戏本。”
他走到药炉旁,拿起一把小铜勺,轻轻搅动炉中药液。白烟袅袅上升,在空中扭曲成一道模糊的纹路,像某种古老的符号。
“你们以为我在合作。”他说,“其实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,等你们亲手把东西交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沈昭华问,“杀了我们?”
“不急。”青冥放下勺子,转身面对二人,幽青瞳孔在昏光中微微收缩,“你们还有用。至少现在,还没到谢幕的时候。”
陈十三终于开口:“你到底是谁?”
青冥笑了,这次没回答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烛光把他影子投在石壁上,拉得很长,形状古怪,不像人,倒像是某种蹲伏的兽,随时准备扑出。
沈昭华的手指在骨扇上收紧。
陈十三的拇指悄悄擦过罗盘边缘,试图感应一丝提示。可识海依旧空荡,三行字没有出现。
药效还在体内流转,伤势好转,体力回升,可此刻的感觉,比刚才在断桥上还要危险。
外面风停了,林子静得反常。
洞内三人静立,谁都没有再动。
青冥站在墙侧,笑意未散,手垂在身侧,离手杖只有三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