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影深处的青光,飘忽得像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。陈十三扶着沈昭华,脚步拖沓地朝那点光移去。他肩头被妖物甲扫中的地方还在钝痛,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铁丝在肉里来回拉扯。沈昭华靠在他身上,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变成了现在低哑的喘,右臂的伤口虽已包扎,但毒素留下的灼热感仍在皮肤下窜动。
青光来自一个藏在藤蔓后的洞口。洞不大,仅容一人弯腰进入,内里却比想象中宽敞。石壁上插着几支粗蜡,火苗歪斜,照出角落里的药炉正冒着白烟,炉下炭火未冷。地上铺着干草和一张褪色的毛毡,墙边摆着木架,上面搁着几只陶罐,标签模糊不清。
陈十三没急着进去,站在洞口扫了一圈。没有符阵痕迹,空气里也没有术法残留的腥气。他手指贴着罗盘边缘,铜壳微凉,识海空荡——罗盘依旧沉默。
“有人等我们。”他说。
沈昭华咬着后槽牙点头,撑着他慢慢挪进洞内。她背靠石壁滑坐下去,左手立刻摸到了骨扇,指尖在扇柄鎏金纹路上轻轻一划,确认它还在。
布包从陈十三怀里取出,摊开在掌心。那块破玉佩静静躺着,表面粗糙,像小孩随手捡的河滩石。可它确实是从“九阴锁魂匣”里拿出来的,时间被拉长、滴答声诡异停止,全因它而起。
“值这个价吗?”沈昭华盯着玉佩,声音沙哑。
“他既然让我们来这儿,就不是为了看热闹。”陈十三把布包重新裹好,刚放回胸口,洞内阴影里便传来脚步声。
青冥走了出来。
他还是那身白西装,手杖靠在墙边,脸上带着惯常的笑,眼尾泪痣在烛光下微微发亮。他目光落在玉佩上,看了两秒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解药给你们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白瓷小瓶,拔开塞子倒出两粒赤红丹丸,药丸滚在掌心,泛着油润光泽,闻不出气味。
陈十三没接。
“为何现在给?”他问,指尖仍压着罗盘。
青冥轻笑:“约定已成,我从不失信。”
“你想要的已经到手。”沈昭华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何必再骗?”
她说完,伸手接过一粒丹丸,抬手就吞了下去。动作干脆,连水都没要。
陈十三皱眉,看了她一眼。她嘴角还沾着干涸的血迹,脸色灰败,可眼神没晃。
他沉默两秒,也接过另一粒,放入口中。药丸入喉,初时无味,片刻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,缓缓流向四肢百骸。肩头的钝痛开始减缓,像是有人把插在肉里的刀一点点往外抽。他低头看手臂,原本因失血泛白的皮肤渐渐有了血色。
沈昭华那边也变了。她按着右臂的手松了些,呼吸不再断续,脊背慢慢挺直。她活动了下手腕,骨扇在掌心转了个圈,没展开,但杀意已蓄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药是真的。
可这更让人心里发毛。
“合作结束。”青冥背过身,走向石壁,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,“不过,告诉你们一个秘密。”
陈十三的手立刻按紧罗盘,指节发白。
沈昭华没说话,但右手已搭上骨扇扇面,只要一声令下就能弹开。
青冥站在墙边,烛光把他身影拉得又细又长。他抬起右手,指尖缓缓抚过右颊,从颧骨一路滑到下颌线。然后,他轻轻一揭——
一张极薄的皮质层被撕了下来。
不是易容膏,也不是面具,而是一层半透明、泛着微光的膜状物,像是用某种秘术凝成的“形相之壳”。它脱离面部的瞬间,空气中响起一声极轻的“嗤”响,仿佛烧红的铁浸入冷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