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喘了口气,额角已见汗:“我听见有人叫我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声音低,“我也听见了。说我‘该回家了’——放屁,我家在城西棺材铺后院,不在这种鬼地方。”
她扯了扯嘴角,算是笑了下,但手一直没离开骨扇。
陈十三闭眼,再次催动罗盘。三行字重现,内容未变。他睁开眼,从《青囊秘录》里抽出一页黄纸,抖开,往地上一抛。纸片飘落,恰好盖住一块符文,瞬间焦黑卷边。
“主阵眼在佛像底下。”他指着大殿中央那尊歪头泥像,“但我们不能走中间,得绕墙根。这阵子是活的,踩错一步,它就知道我们来了。”
两人改用碎步,贴着墙阴影侧移。每一步都极轻,生怕惊动地下的东西。走到佛像背后时,陈十三忽然抬手,示意停下。
“有动静。”他低声说。
话音未落,梁上“哗啦”一声,三道黑影扑了下来。绿眼,尖爪,浑身裹着腐肉,是尸傀化成的夜魈。一只直扑沈昭华面门,她反手抽扇,扇面山鬼图一闪,一道隐雷炸出,正中妖物胸口,当场炸成黑灰。
另两只扑向陈十三,他往后一仰,避过利爪,顺手甩出两张雷符,贴地滑行,在妖物脚下炸开。火光一闪,两具尸身抽搐着倒地,还没死透,还在爬。
“别让它们碰地!”他吼。
沈昭华旋身再挥扇,第二道雷符引动,轰然爆开,余波震得房梁簌簌落灰。最后一只夜魈刚跃起,陈十三已冲上前,一脚踩断它脊椎,掏出镇阴钉“咚”地钉进脑门。
四周安静了。
灰尘缓缓落下。
陈十三喘了口气,抹了把脸上的灰:“这庙越来越热闹了,下次带门票来。”
沈昭华没笑,盯着佛像背后那堵墙:“门在那儿。”
墙上刻着一圈铜铃纹,中间一道细缝,显然是暗门。她伸手要去推,陈十三拦住她。
“别用手。”
他掏出罗盘,贴地轻移。盘底吸起一粒尘土,微微偏转。他眯眼,判断气流方向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铜丝,探入门缝,顺着缝隙一点点摸索。
“机关在下面。”他低声说,“铜铃连环,一碰就响。”
沈昭华蹲下,用骨扇尖端极缓拨动门边铜片。陈十三另一只手托住上方悬铃支架,两人呼吸放至最轻,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。
半炷香后,第一道机关解除。
接着是第二道。
第三道。
“成了。”他松手,额头已见汗。
沈昭华推门,无声开启。门后是向下的石阶,漆黑一片,冷风从底下往上灌。
两人对视一眼,没说话,先后踏入。
石阶不长,十来级就到底。眼前是一间石室,不大,四壁光滑,中央有座石台,台上放着个东西,泛着幽光。
陈十三站在门口没动,罗盘贴在胸前,冰冷依旧。
沈昭华站在他身侧半步,骨扇在手,眼睛盯着那光。
谁都没说话。
空气沉得能拧出水。
陈十三左手扶墙,调整呼吸。刚才那一战耗了些力气,但他知道,真正的麻烦还没开始。
沈昭华额角有汗滑下,顺着鬓角往下淌。她没擦,嘴唇抿成一条线,随时准备出手。
石室里,那幽光微微晃动,像是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