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了,山洞里的蜡油终于熬干,火苗一歪,灭了。
陈十三是被冷醒的。后背贴着石壁,寒气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。他睁眼时,外头还黑着,林子静得反常,连虫叫都没有。沈昭华坐在洞口那块凸起的石头上,骨扇横在膝上,人没睡,也没动,像是已经坐了一整夜。
他没出声,先摸了摸胸口——罗盘还在,冰凉,没动静。昨晚它给的那句“需寻特定之物”,到现在一个字都没多说。他信它,但也知道这玩意儿从来不说废话,更不会提前剧透。
他撑着地面坐直,腰杆咔地响了一声。
“醒了?”沈昭华头也没回。
“嗯。”
“以为你要睡到中午。”
“我这人命硬,躺下能活,站起来更快。”他活动了下手腕,灰布长衫沾了灰,领口裂了道小口,懒得补,“你守了一宿?”
“不然呢?”她侧过脸,月光从树梢漏下来,照在她眉间那点朱砂上,红得有点发乌,“你睡得跟死猪一样,我要是也闭眼,等柳无生提着灯笼来请安都听不见。”
他笑了笑,没接话,只把罗盘从怀里掏出来捏了捏。铜壳子还是老样子,看不出异样。他闭眼,凝神,舌尖轻轻顶了顶上颚——这是激活血脉感应的老办法,不灵的时候多,但总得试试。
识海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
他睁开眼:“走吧。”
“现在?”
“你还想等日头晒屁股?午夜阴气最盛,过了就弱了。再拖下去,指不定谁先摸到庙里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土,“咱们是去找东西,不是去赶集,越黑越好。”
沈昭华没动,盯着他看了两秒:“你腿不麻了?”
“麻。”他咧嘴,“但比被人当棋子耍强。”
她这才起身,把骨扇插回腰后,动作利落。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洞,沿着昨夜来的路往荒山走。林子深,路窄,脚下是落叶和碎石,踩上去沙沙响。风从侧面刮过来,带着一股子湿土味,像是刚下过雨,可天上连云都没有。
走了约莫半炷香,陈十三忽然停步。
沈昭华立刻收脚,手按上扇柄。
“怎么?”
他没答,低头看罗盘。铜壳子还是冰的,但内里似乎有极细微的震感,像心跳,一下一下,隔着掌心传来。他闭眼,凝神,三行字缓缓浮现:
**此阵为柳无生布置,需小心。**
字灰白,边缘毛糙,比昨晚短了一瞬,但足够清楚。
他睁眼,把罗盘塞回怀里:“前面就是庙,阵起了。”
沈昭华眼神一紧:“他来过?”
“不一定本人。”陈十三往前走了两步,拨开挡路的藤蔓,“但有人替他布了局。这阵子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踩错一步,底下压的东西就得翻身。”
庙比记忆里更破。半边屋顶塌了,墙皮剥落,露出里面发黑的木梁。门前石阶裂了三条新缝,深得能插进手指。香炉倒在地上,灰烬散成螺旋状,明显是被人翻动过,又刻意摆出某种图案。
沈昭华盯着那灰看了一会儿:“这不是自然风刮的。”
“是符灰。”陈十三蹲下,捻了一点在指尖搓了搓,“掺了血,祭过。逆五行布煞,拿活人精气养阵眼——老套路,但挺恶心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死了?”
“肯定有。”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,“不过死人都在地下躺着,咱们要找的是地上还能动的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没再多话。陈十三推门,门轴“吱呀”一声,像是被惊醒的兽。殿内比外面更暗,只有几缕月光从破瓦缝里漏下来,照在满地扭曲的符文上。
那些字不像汉字,也不像梵文,弯弯曲曲,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。地面砖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线,仔细看,是干涸的血。
沈昭华刚迈一步,凤骨突然一烫,像是有根烧红的针扎进心口。她猛地停住,手扶住墙。
“别看中间。”陈十三一把拽她后退三步,背靠残墙,“这阵子吃目光,盯久了魂会被勾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