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十三右脚前踏半步,焦黑的皮肤下金纹一闪而逝。他没再往前走,掌心那点雷光也只在皮下游动,像一盏将熄未熄的油灯。头顶破开的屋顶外,夜空静得离谱,连风都停了。那道红线还在裂,无声无息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你说局才刚开始?”他嗓音沙哑,像是从废井里捞出来的,“那我现在就掀了它。”
话是这么说,但他没动。不是不敢,是身体比脑子诚实—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,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碎玻璃。刚才那道天雷确实让他突破了什么,可这“突破”来得凶,去得也快,现在只剩一股热流在骨头缝里乱窜,时强时弱,根本压不住柳无生手里那根法杖。
沈昭华站在他左后方半步,骨扇横前,指尖发白。她肩上的血还在渗,顺着旗袍袖口往下滴,砸在砖缝里发出极轻的“嗒”声。她没去擦,也没说话,只是微微侧头,用眼角余光扫了陈十三一眼。
两人背靠背站着,姿势和上一刻一样,可气氛变了。
刚才他们是攻,哪怕伤重也带着杀意;现在他们成了守,像两块被潮水推到礁石边的木头,随时可能被下一波浪打碎。
柳无生坐在地上,一只手按着法杖根部,黑雾在他身前旋转成漩,颜色由暗紫转为近乎透明的灰。他抬头,那只蓝眼直勾勾盯着陈十三,嘴角忽然咧开,露出一口惨白的牙。
“你以为你真是偶然穿来?”
声音不高,但字字砸进耳朵里。
陈十三眉头一跳,没应。
“你不是陈十三。”柳无生慢悠悠地说,像是在讲一个听腻的老故事,“你是三百年前镇守九幽的‘玄枢子’——上古阴阳师转世之身!”
空气凝了一下。
陈十三掌心的雷光猛地一颤,随即熄灭。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,又缓缓摸向胸口。罗盘贴在那里,隔着烧焦的衣料,安静得不像话。
“你身上那罗盘,不是什么祖传遗物。”柳无生继续说,语气轻松得像在喝茶,“是你当年兵解时分裂的本命法器……它认的不是血脉,是魂。”
沈昭华猛然握紧骨扇,扇柄咔地一声轻响。
“胡言乱语!”她开口,声音冷得能结霜。
柳无生不恼,反而笑了一声:“不信?问你的罗盘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陈十三胸口一烫。
不是错觉。
那股热是从罗盘内部传来的,像有人在里面点了一把火。他闭眼,识海中三行字浮现:
**真相如此,需速战。**
字迹沉稳,清晰,停留时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长。不是预警,不是提示,更像是一种确认——来自罗盘本身的回应。
他睁眼,手指轻轻蹭过罗盘边缘,嗓音干得发涩:“如果……真是这样,那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?”
没人回答他。
他自己也知道这个问题蠢。记忆这种东西,断了就是断了,哪有那么多为什么。
可他还是问了。
因为他不想信。
他宁愿自己是个倒霉催的现代研究生,因为研究《青囊秘录》莫名其妙穿越到这个鬼地方,靠着一块破罗盘混吃等死。他宁愿自己只是个摆烂的江湖术士,骗几个铜板喝顿酒,顺便破几桩怪案捞点名声。
他不想是什么“玄枢子”,不想是什么“转世之身”,更不想什么狗屁宿命论。
可罗盘不会骗他。
它从来不说废话,也不会安慰人。它只给信息,冷冰冰、硬邦邦的信息。
而现在,它告诉他:**真相如此。**
沈昭华侧目看他,看见他脸上那层惯常挂着的佛系笑意彻底碎了。没有愤怒,没有震惊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动摇。她认识陈十三这么久,见过他装怂、装傻、装死,甚至装深情撩她,但从没见过他这么“空”。
她咬了下唇,忽然往前跨了半步,挡在他前面。
“就算他是谁的转世,”她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顿,“现在站在这里的,是陈十三。”
柳无生看着她,蓝眼中闪过一丝讥诮:“好啊,那你告诉我,他为什么能激活九幽罗盘?为什么偏偏是他破解了双生魂印?为什么每次午夜,那玩意儿都会给他提示?你们真以为这是巧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