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从破开的屋顶斜劈下来,照得满地瓦砾泛着冷白。陈十三躺在断梁边,身上那层焦黑的皮像是被火燎过的树皮,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。他动了下鼻子,闻到自己头发烧糊的味道,还有血混着石粉的腥气。
沈昭华跪在他旁边,右手撑地,左手把骨扇横在两人身前。她肩上的伤口又裂了,血顺着旗袍袖子流进手肘弯,滴在砖缝里,像钟摆一样规律。她没去擦,只盯着柳无生的方向。
那边,法杖插在地上,黑雾缩成一团,在残件周围低低打转,发出类似猫喘的声音。
“还活着?”她哑着嗓子问。
陈十三喉咙里滚出一声笑,没睁眼:“死不了。刚才是雷,不是阎王来接我。”
他说完,试着抬了下手。右臂勉强能动,五指还是蜷的,但掌心有点热——像是有根火柴在里面慢慢划着。
他闭上眼,往丹田沉气。识海疼得像被人拿铁勺挖过,可就在那片混沌里,一股热流自下而上窜了起来,沿着脊椎一路烧到后脑。他咬牙忍住没哼,额角青筋跳了两下。
罗盘贴在胸口,隔着衣料发烫。
识海中,三行字浮现:
**你已突破,可战柳无生。**
字迹清晰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稳,停了好几秒才散。
他睁眼,左颊梨涡浅了一瞬:“嘿,这次不是骗人。”
沈昭华侧头看他:“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他撑着断梁想坐起来,胳膊一软又跌回去,“老子现在能打他了。”
她没笑,只把手伸过去,搭在他肩上借力,把他往上拽。两人靠墙坐着,背贴着背,谁也不看谁。
“你信吗?”她低声问。
“不信也得信。”他活动着脖子,咔吧响了一声,“刚才那道雷不是白劈的。它进来了,现在在我骨头缝里跑着,像酒喝多了那种热乎劲儿,但更狠。”
他伸手探进怀里,摸出罗盘。表面还是旧的,铜锈斑驳,看不出异样。他用拇指蹭了蹭边缘,低声说:“老伙计,这次算你够意思。”
沈昭华听着,忽然道:“他动了。”
陈十三立刻收声。
那边,柳无生正缓缓坐起。他一只眼已经恢复正常,瞳孔缩回人样;另一只仍泛着幽蓝,像夜里未灭的炭火。他低头看着法杖,手指轻轻抚过杖顶的残件,动作近乎温柔。
“咳……”他咳出一口黑血,抹在嘴角,竟笑了,“天雷?不过是借来的光。”
陈十三眯起眼:“那你倒是别借啊,自己劈一道给我看看。”
柳无生不答,只抬头,目光钉过来:“你们以为,破了邪术就算赢了?”
沈昭华指尖一紧,骨扇横得更平。
“我没力气跟你讲道理。”陈十三慢吞吞地说,一边把罗盘塞回怀里,“但我现在站得起来,你坐地上喘气,这说明什么?说明我比你多口气。”
他说着,真的一点点撑着断梁站起来。腿抖得厉害,膝盖像是随时会折,但他没倒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再一步,走到石室中央,离法杖不到三丈。
“你说我借雷。”他咧嘴一笑,焦黑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,“可你呢?你连自己的眼睛都管不住,还得靠黑雾撑场面。咱俩谁更像耍把式的?”
沈昭华也站起来了。她没走过去,就站在他左后半步,骨扇轻点地面,凤骨微温,驱散靠近的阴气。
“别跟他废话。”她说。
“不急。”陈十三抬起还能动的右手,掌心朝上。一丝雷光在皮肤下游走,像蚯蚓在爬,“我在等感觉。刚才那股劲儿还在,只要我能引出来,就能再劈一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