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松开左手,任罗盘悬在胸前,右手结印于心口,默诵《青囊秘录》残篇中的禁术段落。文字干涩拗口,像是古人故意写错的咒语,每念一句,五脏六腑就像被火燎过一遍。气血开始逆行,从四肢回流向心脏,又从心脏冲向头顶。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响,像是要裂开。
金纹从手臂爬上来,这一次不再是断断续续,而是连成一片,像熔化的铜水在皮下流动。他浑身发抖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身体在抗拒这股力量。可他没停。
“山河同寿……借命一战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。
柳无生终于察觉不对。
他原本以为陈十三只是在强撑,最多再放几张雷符,撑不过三招。可现在,那人站着,虽然在抖,却像一根钉进地里的桩,纹丝不动。更诡异的是,罗盘悬空微颤,指针不动,却与头顶那道夜空红线隐隐共鸣。
“你疯了?”柳无生冷笑,“就凭你这点修为,敢碰‘山河同寿’?那是上古禁术,练成者无一善终!”
陈十三没理他。
他只是抬起双手,结出最后一个印式,口中低喝:“以我精血,祭此残卷;以我性命,换一瞬光!”
刹那间,体内气血如沸,经脉像是被烧红的铁丝贯穿。他眼前一黑,又猛地清明。金纹蔓延至脖颈,额头渗出血珠,顺着眉骨滑下,混着汗水流入眼角,辣得生疼。
他站得笔直。
沈昭华抬头看他,瞳孔微缩。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她感觉到——有什么东西变了。不是气势,不是力量,是一种“态度”。从前他是躲着打,现在他是迎着上。从前他说“认怂”,现在他站在那儿,像一把出鞘却不响的刀。
柳无生眼神变了。
他不再笑。
黑雾加速旋转,十二阴漩重新凝聚,怨灵虚影张开嘴,准备发动最后一击。可就在这瞬间,陈十三动了。
他没有冲,没有跳,只是往前迈了半步。
可这半步踩下去,整座破庙的地砖“咔”地裂开一圈。屋顶残梁簌簌抖动,灰尘如雨落下。罗盘悬在他胸前,指针依旧不动,却发出极细微的嗡鸣,像是某种古老机器被唤醒的第一声轻响。
柳无生瞳孔一缩:“你……激活了罗盘?”
陈十三没回答。
他只是盯着柳无生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你说我被你牵着鼻子走……可你忘了,破局的人,从来都是我。”
他抬起右手,掌心朝上,雷光未现,却有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息在凝聚。空气变得粘稠,呼吸都困难。沈昭华撑着扇子,艰难地往后挪了半寸,生怕被波及。
柳无生终于起身。
他不再坐,不再笑,手持法杖,黑雾缠臂,冷冷道:“那就让我看看,你能撑多久。”
陈十三没再说话。
他只是将左手按在罗盘上,五指张开,像是要把这件祖传的破铜器,彻底嵌进血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