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无生的手指缠上法杖,黑线渗入杖身,那半块九幽罗盘残件开始高速旋转。十二道阴漩骤然收缩,怨灵虚影张口,无声的尖啸直接撞进识海。陈十三脑门一炸,眼前闪出义庄里第一具尸体的脸——眼眶塌陷,舌头外翻,是他穿过来后亲手缝合的盗墓贼。紧接着是督军府案中那个被活埋的小妾,指甲抠破棺盖,血淋淋地抓向他袖口。再后来是双生镜碎时,无数冤魂在镜片残渣里哭喊着“还我命来”。
这些案子他都破了,可每一个死者临终的恨意,此刻全化作利针往他脑子里扎。
“你不是破案如神吗?”其中一个虚影开口,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,“那你告诉我,她死的时候,有没有喊你名字?”
陈十三咬牙,舌尖抵住上颚,尝到血味。他不去看那些脸,也不去听那些话。他知道这是局,是柳无生借死者执念动摇他的心神。可越是告诉自己别信,那些画面就越清晰。他突然意识到,这些记忆……好像本不该这么完整。他当时明明没看见小妾睁眼,也没听见盗墓贼临死前说“陈十三,你还活着?”
但它们就在那儿,像被人硬塞进他脑袋里的戏文。
沈昭华忽然闷哼一声,右肩伤口崩裂,血顺着旗袍下摆滴落。她抬手一抹额头冷汗,骨扇横挡在陈十三前方,扇面山鬼图猛地一震,一道气浪扫出,逼退三道阴漩。可第七道怨念已穿透护盾,直扑陈十三后心。
她几乎是本能地旋身,凤骨之力强行催动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,迎着那股阴流撞了上去。
“轰”地一声,她胸口一滞,喉头腥甜,一口血喷在扇柄上。金纹从肩头蔓延至锁骨,又爬上脖颈,像蛛网般在皮肤下游走。她单膝跪地,右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,呼吸急促得像是破风箱。
“别管我……你走。”她喘着说,声音不大,却像根钉子砸进陈十三耳膜。
他猛地回头。
她没看他,只用扇尖点地,勉强撑起身子,指尖发白。血染红了月白旗袍的下摆,像一朵朵开败的梅。她左颊的梨涡还在,可笑不出来。
陈十三往前一步想扶,她立刻抬手阻止。
“我说了,别管我。”她咳了一声,嘴角溢血,“你要是现在倒下,我才真没路走了。”
他停住了。
不是因为她的拒绝,是因为这句话。
他穿过来三年,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。靠着一块破罗盘混饭吃,破几个案子换酒钱,顺手救几个人,也顺手送几人下地狱。他嘴上说着“生死有命,躺平认怂”,其实心里早麻了。死人见多了,连自己的命都懒得争。可现在有人跟他说“你不能倒”,而且还是因为她。
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罗盘。
它还在发烫,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。
他闭上眼,咬破舌尖,一滴精血落在罗盘表面。裂缝微微一颤,吸了进去。识海瞬间翻涌,画面炸开——荒庙地宫、断桥深谷、青冥冷笑、柳无生端坐高台念咒……全是过去三个月的事,快得像走马灯。最后定格在一片漆黑中,三行字缓缓浮现:
**需用禁术‘山河同寿’。**
字迹模糊,边缘被黑雾侵蚀,像是随时会散。可这一句,清清楚楚。
他睁眼,呼吸沉了下来。
山河同寿?听名字就不吉利。耗精血?那肯定活得不久。但他现在哪还有选择?沈昭华跪在地上,血流不止;柳无生坐在对面,笑得像赢定了;他自己内息乱窜,识海震荡,再拖下去,不用别人动手,他自己就得栽。
他低头看着罗盘,轻声说:“你说这招能赢,我就信你一次。”
然后他笑了,笑得有点丧:“反正我本来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大不了再死一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