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空撕裂的红线还在扭动，像一张没合拢的嘴。黑气凝成的巨蟒昂起头颅，腥风扑面而来，陈十三靠在断墙边，膝盖一软，差点跪下去。他喉咙里泛着铁锈味，五脏六腑像是被谁拿擀面杖碾过一遍。沈昭华站在他左前方半步，骨扇横在胸前，肩上的血已经浸透三层布料，顺着袖管往下滴，在砖缝里积了一小滩。
柳无生背对着他们，法杖高举，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不是怕，是兴奋。他声音嘶哑：“你们听到了吗？地底下的心跳……三百年前就等着这一刻！”
陈十三没应声。他左手悄悄摸向怀里的罗盘，铜面滚烫，但识海里一片死寂。没有提示，没有字迹，连惯常的那种“挤牙膏”式的模糊感应都没有。他知道这不正常——每次用精血催动禁术，罗盘总会给点反应，哪怕只是“痛”一下也算。可现在，它像个烧坏的炉子，只剩余温，不冒烟也不响。
他咬了下舌尖，血腥味在嘴里炸开。这一招叫“守真诀”，是他从《青囊秘录》残卷里扒出来的土办法，专治脑子发懵、神识涣散。效果一般，但好歹能让他多撑一会儿。
“你还剩多少劲？”他低声问。
沈昭华侧脸转向他，眼皮都没抬：“够把那根破杖砸成两截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他说完，突然笑了，“咱俩现在这样，跟街头要饭的抢馒头似的，谁先倒谁输。”
她哼了一声，算是回应。
两人就这么靠着墙，喘着粗气，看着柳无生在裂缝前手舞足蹈。他还在念咒，声音越来越尖，像是要把自己喊进另一个世界。黑气巨蟒缓缓低头，朝着二人压来，速度不快，但带着一股不容躲避的势。
陈十三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他猛地将罗盘按在地上，左手五指张开贴住铜面，低喝一声：“借龙脉逆行！”
话音未落，一股阴冷之气顺着掌心直冲脑门。这不是罗盘主动给的，是他强行牵引地下残存的地气。砖石发出细微的爆裂声，蛛网般的裂纹从他手掌边缘蔓延出去。金纹再次爬上手臂，比刚才暗了许多，跳得也慢，像快没电的手电筒。
“走！”他低吼。
沈昭华没等第二个字，骨扇脱手而出，化作一道红光直取柳无生后心。扇刃割破黑雾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，正中法杖顶端的九幽罗盘残件。那一瞬间，整根法杖剧烈震颤，嗡鸣如丧钟。
柳无生猛然回头，脸上还挂着笑，眼神却变了。他看见陈十三正朝他冲来，右拳裹着一层黯淡的金焰，像是烧到最后的炭火。
“你敢！”他怒吼，想收回法杖格挡。
晚了。
拳头砸进他胸口时，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，只有一声闷响，像冻实的冰坨被人一脚踩裂。柳无生低头，看见自己衣襟上绽开蛛网状的蓝纹，幽光从缝隙里渗出来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结果喷出一口黑灰，混着碎牙和血沫。
“我不……是棋子……”他喉咙咯咯作响，“我是执棋人……我才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，身体开始崩解。不是燃烧，也不是融化，而是一寸寸碎成黑烟，被脚下的裂缝吸了进去。他的手指还在动，抓着空气，像是想抓住什么凭证。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前，那只手终于垂了下去。
法杖“咔嚓”折断，落在地上，半块九幽罗盘残件滚出几步远，沾了灰，不动了。
陈十三站着没动，拳头还停在半空。他感觉不到疼，也感觉不到爽，就跟小时候打翻煤炉子一样——闹腾半天，最后只剩一地黑渣。
他慢慢收回手，低头看掌心。皮肤焦黑，指尖裂开，血混着汗往下滴。他舔了舔嘴唇，尝到咸腥味，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