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又吹了一下,拂过她额前碎发,扫过他掌心的老茧。他拇指动了动,蹭到她手背的皮,粗糙对粗糙,谁也不嫌谁。
远处山林依旧死寂。
月亮滑得更低了,只剩一钩残光挂在山边。裂隙前的焦土上,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块刻坏的碑文。风吹不散,雨冲不掉,火也烧不毁。
他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劲儿又回来了。
不是伤,也不是累。是那种知道要来事、却还什么都做不了的憋屈。像小时候在老家,雷雨前空气压下来,鸡不进笼,狗不回窝,人坐在门槛上,只能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。
可他知道,这次压下来的,不是雨。
是山崩。
是双生之殒。
是终局。
他没松手,也没抬头。只是把罗盘贴得更紧了些,像是要把那三行字按进血肉里。他知道它不会再写了,至少现在不会。它说了该说的,剩下的,得他们自己走。
沈昭华也没动。
她就站在这儿,手扣着他,肩流着血,眼望着裂隙。她没说“我们逃吧”,也没说“我去引开它”。她就站在这儿,像在说:你要守,我就守。你要战,我就战。你要死,我也不独活。
他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不是看天命之人,不是看前朝遗孤,也不是看那个总爱撩拨他、嘴上不饶人的“本小姐”。
就是看沈昭华。
一个跟他一起走过鬼门关,挨过雷火,踩碎邪阵,到现在还站在这儿的人。
他喉咙动了动,没说话。
她也没。
两人并肩而立,不动,不退,不逃。
罗盘在他右手里,铜面朝内,血痕横在指根处。她左手垂在身侧,虎口那道伤痕在月光下显出淡紫色。风拂过她发丝,扫过他额前碎发。
裂隙前的焦土上,影子交叠如刻。
远处山林依然死寂。
月光淌过眉睫,淌过肩头,淌过罗盘边缘那道干涸的血痕。
他拇指微微动了一下,蹭到她袖口布料。
她没躲。
他就没收手。
月亮彻底滑进山后,天边只剩一线青灰。焦土冷得更快了,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爬。他左膝的锈钉又刮了一下,疼得他牙根一紧。
她察觉了,手指收了收。
他回了个力道。
谁都没说话。
风停了。
灰烬落回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