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:山河示警(1 / 1)

青石驿道上的灰土还在往下落,陈十三左膝那根老伤像被锈钉子反复刮着,他没吭声,也没动。沈昭华的手还扣着他右手,力道没松,只是拇指在掌心蹭了一下,像是在试他脉搏跳不跳。他回了个劲儿,她就懂了。

两人缓缓转身,动作慢得像从泥里拔脚。沈昭华把骨扇柄轻轻抵在他后腰,借了半寸力,陈十三顺势往前挪了一步,罗盘贴在胸口,铜面冰凉,血干了,黏在皮上,揭开会扯下一层肉。他懒得管。

远处天边一道黑痕撕开云幕,像是谁拿刀划破了天皮。风卷着焦灰打旋,撞在断墙根下散了。这地方连虫都不叫,死得透透的。

一匹黑马从东面冲过来,马蹄砸地,震得裂口边缘的碎石往下滚。马上人穿玄色短褂,腰别铁牌,翻身落地时膝盖微弯,稳得住,是练家子。他甩出一封信,信封红边,盖着朱砂印,三个字:玄门敕。

陈十三接住,没急着拆。那人喘匀了气,抬头看裂隙方向,脸色变了:“九幽裂隙全面爆发,各派紧急召集,你们是青囊观和前朝遗孤的后人?速往集结地。”

沈昭华没答话,只低头扫了眼信封。墨迹未干,“全面爆发”四个字写得狠,像是怕轻了压不住事。她抬眼望向东,云层翻得厉害,黑气在里头打结,眼看要炸。

她把骨扇收进袖中,迈步就走。

陈十三把信折好塞进怀里,罗盘贴胸,跟着她并肩前行。左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,但他没放慢。身后那玄门代表甲——后来知道他是八百里加急的第一信使——默了两秒,快步跟上,落后半步,不远不近。

三人走的是青石驿道,原本是商旅通路,现在荒了。茶棚塌了半边,锅碗扔在泥里,一只鸡扑腾着从灶台飞过,没人管。百姓早逃了,只留些物件在风里晃。

走到中段,地面突然一抖。

不是错觉。是整条路在颤。接着“轰”一声,青石板从中裂开三道缝,宽丈余,深不见底,黑气喷出来,带着腐腥味。几十具尸傀从缝里爬出,身上残甲挂着烂布,眼泛绿光,喉咙里滚着非人的嘶鸣,朝人群逃散的方向追去。

茶棚角落还有几个没跑利索的,抱娃的抱娃,拄拐的拄拐,乱成一团。

陈十三右掌按住胸前罗盘,闭眼三息。识海空荡,无字浮现,但地底阴流如潮,一股股往上顶,像是有东西在底下抽气。他睁眼,低喝:“左三步,蹲!”

沈昭华闻声即动,旋身掠至裂口东侧高坡,足尖点在断墙残砖上,衣袂未扬,人已站定。她没掏骨扇,也没念咒,只是抬手轻挥,月白旗袍袖口翻飞,一股沉静威压如钟声漫开——那些尸傀动作齐齐一滞,头颅微偏,像是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,再不敢上前半步。

她目光扫过慌乱人群,声不高,却透骨清晰:“妇孺退后三十步,壮年持棍守路口,勿近裂口。”

人群愣了半秒,竟真有人照做。一个瘸腿汉子捡起烧火棍,堵在岔口;两个年轻后生把老人背起来往后撤;抱孩子的女人不再尖叫,低头猛跑。没人问为什么听她,也没人质疑身份。她站在高处,旗袍沾灰,肩上血渍凝成暗褐,可气场压得住乱局。

陈十三没再看她,低头抚罗盘。铜面微震,他左手食指在边缘轻叩三下,感应阴流走向。倏然抬手,指向西南角一株枯槐——树皮干裂,根部裸露,黑气最浓,且有细微血纹缠绕树皮,像是被人用血画过符又抹掉。

他刚指完,西面山坳忽起阴风。

雾影浮现,数十道人形轮廓踏地无声而来,非尸非兽,所过之处草木瞬枯,叶子一片片变黑卷曲。这才是第二波妖潮。

代表甲终于动了。他从腰间抽出符纸,朱砂未干,手腕一抖就要贴向枯槐。

“别动。”陈十三开口,声音不大,但压住了风声。

代表甲手停在半空,回头瞪他:“江湖术士,你也配定我玄门命门?罗盘指哪便往哪撞,当自己是阵眼?”

陈十三没理他,只对沈昭华颔首。

沈昭华抬手,骨扇出袖半寸,清光如刃劈向槐根。枯枝应声炸裂,黑气嘶鸣溃散,雾中人影顿滞,脚步乱了一拍。

代表甲脸色变了。

陈十三这才看向他,目光落在他袖口第三道折痕上,那里沾着一点未干的朱砂灰。“命门不在槐下,在你袖口。”他说,“你画符时手抖了,墨没干就折,阴气顺着折痕钻进符纸,成了引子。槐树只是替死鬼。”

代表甲瞳孔一缩,袖口不自觉往里一收。

陈十三不再多言,只朝沈昭华道:“走。”

两人继续东行。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焦土和血腥味。沈昭华步履沉稳,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翻涌的黑云上。陈十三左膝每走一步都像被钝器刮骨,但他没放慢。罗盘贴在胸口,铜面冰凉,血痕横在边缘,像是从破庙带出来的旧账。

代表甲沉默半晌,最终还是跟了上来,落后半步,目光如钉,钉在陈十三后颈。

三人走了一路,再没说话。沿途又有两处地裂,一处在田埂,一处在河床,都被沈昭华以凤骨威压镇住,百姓自发组织撤离。陈十三用罗盘感应阴流源头,三次指位全中,一次废了埋在井底的骨符,一次掀了祠堂地下的血瓮,最后一次让代表甲亲手烧了自家门派埋下的引煞桩。

代表甲的脸越来越黑。

到了傍晚,天边只剩一线青灰,寒气顺着鞋底往上爬。陈十三左膝的锈钉又刮了一下,疼得他牙根一紧。沈昭华察觉,手指微微收紧,没说话,只是步子放得更稳了些。

代表甲走在最后,玄铁令牌悬在腰间,风吹得它轻轻晃。他几次想开口,又咽回去。最后只是盯着陈十三背影,眼神复杂。

前方山路拐弯,隐约可见山坳里有灯火,几座石屋错落分布,屋顶插着各派旗帜。那是玄门集结地,尚未抵达。

陈十三停下,摸了摸胸口的罗盘。它还是冷的,没字,没响,也没震。但他知道,它一直在等。

沈昭华站在他身侧,旗袍下摆沾满灰,披肩上的凤凰纹被风吹得模糊不清。她望着那片灯火,没说话。

代表甲立在二人身后半步,袖口的朱砂符灰还没掸,手按在铁牌上,指节发白。

风停了。

灰烬落回地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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