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还在抖,像有根弦绷在皮肉底下,一抽一抽地牵着骨头疼。
陈十三没抬头,左手压着罗盘贴在胸口,右手撑在碎砖上,指节缝里卡着灰。他数心跳: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到了第三下,那股子扭得人想吐的劲儿果然顿了半息。
就是现在。
“三息一断。”他嗓音干得冒火,“只有一瞬,错过就再等三下。”
沈昭华侧脸扫过来,眉间朱砂痣刚亮了一线,又压下去。她没问什么三息两息,但骨扇已经横在掌心,指尖蹭过扇面山鬼图的眼睛,像是在确认刀刃有没有开锋。
代表乙靠墙站着,左肩破口渗血,青光符印早散了。他喘了口气,咬牙道:“你说打,我就拼一把。”
“不是拼。”陈十三低声道,“是掐点。动得太早,空间扭曲反噬你;太晚,节奏过了,白送。”
他把罗盘轻轻按在地上,铜面朝下,没光也没响,只是掌心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频,跟心跳对上了拍子。他咬破舌尖,一口血雾喷出去,在空中凝成三颗小红点,随心跳明灭。
第一点闪,沈华不动。
第二点闪,代表乙手背青筋跳起。
第三点——熄。
三人同时出手。
沈昭华双臂展开,旗袍上的凤凰暗纹猛地泛出金光,不是缓缓升起,是一下炸出来,像有人往她脊梁里塞了把火。她双手合扇往前一推,声音不高,却压过所有杂音:“焚邪!”
那一瞬间,她眉心朱砂痣亮如烙铁,整个人像是从内往外烧了起来。气流倒卷,灰雾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,直扑南边那道幽蓝残影。
代表乙强提真元,右手结镇魂印,左手虚空画符。青光暴涨,不是细线,而是一道锁链虚影,哗啦一声甩出去,缠向残影中枢。他肩上伤口崩裂,血顺着胳膊往下滴,但他没停,符成即发,半点迟疑都没有。
陈十三没结印,也没念咒。他左手死按罗盘,借那点微弱共鸣压住脚下一寸地界的扭曲,右手抓起一把焦土混着血渣往空中一扬。土粒落地前,已随三人合力撞上残魂本体。
灰雾炸了。
不是散,是炸,像闷雷滚进棉絮堆里,轰地一声闷响,四面八方溅开。幽蓝残影剧烈晃动,轮廓撕裂,分成七八段飘在空中,每一段都发出短促尖啸,听着不像人,倒像铁片刮锅底。
陈十三一口气松到一半,立刻又憋住。
不对。
他盯着那些残片,眼都没眨。它们没消,也没逃,反而在半空缓缓旋转,边缘开始泛出更深的蓝,像是吸饱了刚才那波攻击的力道。
“它在吃。”他低声道,“咱们打它那一下,它当补药了。”
话音未落,地面猛地震了一下,比之前狠,像是底下有东西翻身。焦土表面浮出的阵文更清晰了,弯弯曲曲,像谁用指甲抠出来的符,还带着湿痕。
沈昭华呼吸重了几分,旗袍金纹的光暗下去一层。她抬手抹了下嘴角,指尖沾了点红,看了眼,没说话。
代表乙靠回墙上,左手垂着,整条胳膊都在抖。他闭了会眼,再睁时瞳孔有点散:“还能再来一次?”
“不能。”陈十三摇头,“再来,它就不是吃一口,是连锅端了。”
他慢慢收回按在罗盘上的手,铜面凉得像冰。他知道刚才那一击已经触到极限——沈昭华没倒,是强撑;代表乙还能站,是硬扛;他自己识海嗡鸣不止,像是有人拿锤子敲后脑勺。
可他们赢了半招。
至少,试出来了。
这东西怕节奏对拍的合击。不怕乱打,不怕单挑,就怕三人踩准那个半息空档,齐头并进。
问题是,它也学得快。
刚才还只是被动承受,现在已经开始反向吸收。再试一次,说不定没等他们出手,那玩意儿自己先掐准了节拍,反过来撞他们的脉门。
“不能再在这硬耗。”陈十三低声道,“它越打越壮,咱们越打越虚。”
沈昭华看了他一眼:“你想走?”
“不想。”他咧了下嘴,左颊梨涡浅得几乎看不见,“但我更不想死在这儿,变成它重启阵法的柴火。”
代表乙冷笑一声:“走?往哪走?后面是塌的,左右是雾,前面……前面那玩意儿正越长越实。”
他说得没错。那些散开的残影正在回流,不是飘,是像水往低处淌,自动聚拢。幽蓝轮廓重新凝成一团,比先前更凝实,边缘甚至泛出一层油膜似的光,像是长出了皮。
陈十三没答话。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三颗血点残留的痕迹——刚才喷的血符已经干了,裂成细纹,形状有点眼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