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粒还在陈十三眉梢上停着,没化。他的食指仍悬在半空,像一根冻僵的铁钉,指着地底那处破点。沈昭华的骨扇离地三寸,纹丝未动。代表乙的血刃压在掌心,只差半寸就能斩出。
没人眨眼。
地底搏动又快了一轮,像是有人在雪下敲鼓,越敲越急,越急越乱。陈十三能感觉到罗盘贴着胸口的位置越来越烫,不是热,是烧,像是有根火线从铜器里钻出来,顺着血脉往脑子里爬。
就在他准备收指、发力、三人合力轰向破点的一瞬——
头顶那团残魂突然塌了。
不是散,不是退,是整个烟雾结构猛地向内收缩,像一只被戳破的皮囊,瞬间瘪下去一半。幽蓝眼火骤然暴涨,亮度刺得人睁不开眼,可那光没有温度,反而冷得像是从坟里刚挖出来的冰碴子。
陈十三脑中“嗡”地一声,不是声音,是直觉。他猛地偏头,低吼:“别动手!它要炸!”
话音还没落,残魂整个身躯轰然爆开。
不是扩散,是内爆。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环从残魂中心炸出,贴着地面横扫,速度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。空气像是被抽成了真空,耳朵里先是一静,紧接着就是尖锐到几乎撕裂颅骨的啸叫。
陈十三反应极快,左手猛拍胸口,罗盘被这一掌震得死死贴进皮肉,他借反冲之力咳出一口精血,直接喷在罗盘表面。铜器吸血即亮,一道暗金色的纹路从罗盘边缘缓缓浮现,像是锈迹剥落后露出的真身。
他右手五指急速翻动,结印如电,嘴里蹦出两个字:“护山!”
沈昭华听声就动,根本没问为什么。她手腕一抖,骨扇回旋半圈,扇面朝前,凤骨之力逆流上冲,在她身前凝成一道月牙形光障。那光不白不金,介于虚实之间,像是用命换来的最后一道墙。
代表乙右臂已经脱力,血符只剩一层薄灰挂在掌心。他咬牙,舌尖再破,一口血全灌进手印,掌心血光猛然一跳,补上了法阵右侧缺口。
三人灵力交汇于陈十三指尖,禁术“护山河”第一重印诀“山不倾”终于成型。
金壁乍现。
自爆的黑环撞上那道弧形金壁,像是浪打礁石,轰然炸开。冲击波呈扇面向外推去,地面龟裂三丈,雪泥翻飞如雨,碎石打着旋儿砸进远处腐根堆里,发出“噗噗”的闷响。
可三人脚下的地没塌。
金壁剧烈震颤,像是随时会碎,可它撑住了。陈十三牙关紧咬,罗盘在他手里发出了“咯吱”声,像是铜片正在被一点点碾成粉末。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东西在断,不是骨头,是经络,是气脉,是某种看不见却连着魂的东西。
他没倒。
沈昭华额角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,肩膀微微发抖,可她没松扇。披肩上的凤凰暗纹光芒黯淡,但没熄。她盯着前方,眼尾泛红,呼吸短促,却稳住了。
代表乙右臂彻底废了,软塌塌垂在身侧,掌心血符彻底消散。他靠左腿单膝点地,整个人歪斜着,像是风里一根快折的草,可他没退。
金壁终于稳住。
黑环的能量耗尽,残余阴流如退潮般缩回地底。残魂炸过的空间只剩一团扭曲的灰雾,烟雾剧烈震荡,身形几近溃散,幽蓝眼火明灭不定,悬在空中,没再逼近,也没消失。
陈十三缓缓吐出一口气,胸口像是被人拿锤子砸过。他低头看罗盘,表面那道暗金纹路正慢慢褪去,像是完成使命后重新封存。他伸手抹了把嘴角,血是温的,但手指已经有点发麻。
“刚才那一下……”他嗓音哑得不像话,“是玩命。”
沈昭华没接话,只是把骨扇插进雪地,借力站直。她抬手抹了把脸,指尖沾血,甩在雪上,红得扎眼。
代表乙喘得厉害,左膝还在抖,但他硬是把身子撑了起来。他看了陈十三一眼:“你早知道他会这么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