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觉得呢?”沈昭华看他。
“我觉得?”代表乙苦笑,“我觉得我一个外人,站在这儿听着你们聊‘双生命运’,像个听戏的傻子。可我又亲眼见了罗盘毁阵,见了凤骨镇场,见了残魂叫嚣‘穿越来的野种’——这些事,哪个是玄门典籍里写过的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去:“我走南闯北三十年,拜过七派宗师,破过十二凶局,可从没见过能预知未来的罗盘。如果这都不算天意……那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天意了。”
陈十三没接话。他把罗盘往怀里一塞,铜边蹭着灰布长衫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然后他抬头,看向那团灰雾。
“它说我们谁都跑不掉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像砸在冰面上,“以前我以为是吓唬人。现在看,或许不是威胁,是陈述事实——因为我们已经绑在一起了。它毁不了单个的我们,就得等我们自己散伙,才好下手。”
沈昭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说,可骨扇微微下压,像是卸了三分戒备,多了七分决意。
代表乙盯着他看了很久。风雪小了些,他的影子投在雪地上,拉得很长。终于,他动了——不是后退,而是往前半步,左脚踩进一滩未化的黑液里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轻响。
他没管,左手抬起,将那道残符彻底捏碎。紫芒一闪,灭了。符灰从指缝漏下,被风吹散。
“我代表玄门正统,按理不该跟个野路子术士混一块。”他嗓音沙哑,“可眼下这世道,正统快成绝学了,野路子反倒活得好好的。既然罗盘选了你,凤骨认了她,那我就信这一回。”
他站定,位置正好补上陈十三左侧空缺,三人重新成三角之势,角度微调,方向依旧对着灰雾。
“我不求明白什么‘双生命运’。”他盯着陈十三,“我只问一句——接下来,往哪走?”
陈十三没立刻答。他摸了摸罗盘,铜面冰凉,再无异感。他知道,这一趟不会停。昆仑之后还有昆仑,阵眼之后还有阵眼,残魂之后……或许还有他自己都没想到的东西。
可现在,至少有两个人,站在他左右。
他吐出一口白气,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还能往哪走?它不让走,咱们就偏不走。它说谁也跑不掉——那我们就看看,到底是谁,先烂在这雪里。”
风停了。
雪落得慢,一片压着一片,盖住了坑洞边缘的焦痕。灰雾悬浮不动,眼火微弱,像是也在等。
陈十三左手贴胸,护着罗盘。
沈昭华右手持扇,横于胸前,朱砂痣隐隐发烫。
代表乙立于左侧,双手空垂,伤臂未愈,可站得笔直。
三人静立,未退半步。
远处雪线之上,一串铜铃挂在枯枝上,随风轻晃,无声。